商砚的眼睛越来越红,红到仿佛充满了鲜红的血液。
相比之下,温荞却显得格外冷静。
对上他猩红的双眼,反问:“让你知道,然后呢?”
商砚一顿。
“为了那个孩子,你又不离婚了?”
“让我看着你为了放弃温晚左右为难,再怨我拿孩子博你的施舍,让你又一次放弃温晚,亏欠温晚?”
“让你在孩子出生后,恨他(她)是个累赘,耽误了你跟温晚?”
温荞一脸嘲讽地连续问出好几个问题。
商砚的脸,白得吓人,不停地摇头否认。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坏?”
温荞摇摇头,笑了,“不,我没把你想得这么坏,我只是明白人性,也对我们之间的那点夫妻感情没有什么自信。”
商砚的唇,依然抖得厉害。
他几番动唇想要辩解,可每一句都没有底气。
“我不会那么做,如果你告诉我你怀孕了,我不会……”
他红着眼看着温荞:“温荞,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可以狠到那个地步?”
商砚一脸的沉痛,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中滴落下来。
温荞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之中。
那火辣的刺痛,缓和了她心口不断传来的那密密麻麻的疼痛。
“商砚,我没那么伟大,愿意当一个单亲妈妈。”
在商砚悲痛的眼神中,她往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商砚,在今天之前,我曾想过,要跟你真心实意过一辈子的。”
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
多年前的那场出手相助,三年婚姻的相敬如宾,复婚后的疼爱体贴,还有为了她付出的巨大的金钱和资源……
这些理由,让她慢慢同三年前被离婚的自己和解,再一次去接受商砚。
可现在,他又硬生生地把她压下心底最不愿直面的痛苦和不甘扯出来再在上面鞭笞了一遍,让她痛得鲜血淋漓。
商砚看着温荞平静的眸子,心头,蓦地一慌,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温荞的手,却被她先一步躲开了。
她看着商砚,道:
“你回去好好冷静一下,再好好考虑我们这段婚姻,要是愿意继续,那我们就继续,如果你不愿意,我随时可以配合你离婚。”
冷静地丢下这句话,她毫不留恋地转身重新进了柚柚的病房,没有再看商砚一眼。
身后,商砚嘶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传来——
“温荞,你总是这样冷静,你到底真的有爱过我吗?”
温荞脚步顿了一秒,什么都没说,推开了柚柚病房的门。
推门进去时,柚柚已经睡着了。
只有薛言站在病房靠门的位置,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们吵架了?”
薛言问她。
温荞笑笑,语气轻松地道:
“没事儿,他以为柚柚是我当年跟他生的女儿,自己认错孩子还要怪我头上,懒得理他。”
她故作轻松地用开玩笑的语气跟薛言道,可嗓音却抖得厉害。
薛言心疼地看着她,上前拥抱住她,低声道:
“荞荞,别忍着,想哭就哭吧。”
下一秒,一道压抑的哭声,从薛言的肩膀处传来。
一滴滴滚烫的液体,落在薛言的肩上,烫得她秀眉微拧。
“阿言,我想过跟他好好一起过下去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一次又一次打破我的希望啊。”
温荞沙哑哽咽的声音中,夹着竭力压抑的委屈。
薛言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温荞的这种心情,她太能理解了。
爱到深处,痛也就跟着扎了根。
想要把恨拔出来,就得伤筋动骨。
当年,墨云峥用离婚逼她把柚柚打掉的时候,她也很痛苦。
痛苦又不解。
她怀的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可以那么残忍地说出口让她打掉孩子。
那个时候,她选择离婚,留下了柚柚,可每次午夜梦回,那种不解,就如同淬了毒的藤蔓,不断地在她心上蔓延,扎进她身上每一处血肉里。
她固执地想要给自己寻找一个答案,为什么墨云峥这么狠呢?
可她始终无法跟自己和解。
可现在,她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后,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喊出一声“妈妈”的那一刻,所有的执念,好像就这么化解了。
墨云峥,她不爱,也不恨了。
他为什么逼她打掉孩子,她也不追究缘由了。
鎏金会所。
奢华的包间,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喧闹。
“砚哥不厚道啊,有了老婆就忘了我们这群兄弟了,这多多久了,才喊我们出来聚聚。”
“就是啊,砚哥,今天遇上什么好事了,喊兄弟们出来玩?”
“你都跟嫂子领证复婚这么久了,也不带出来跟我们一起聚聚?总不能等办婚礼的时候才让我们见吧?”
“你们这群白痴,嫂子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急什么,今天砚哥难得出来玩,我们好好作陪就好了。”
“来来来,三缺一,谁来补位?”
“……”
这些人,都是跟商砚走得比较近的发小。
也都经历过当年商砚跟温晚谈过的那一段,后来温荞跟商砚联姻的时候,这群人都认定温荞抢了温晚的男朋友,从根本上就瞧不上温荞。
可现在,他们也回过来了。
如果说当年砚哥对温晚是喜欢,那对温荞绝对用得上“爱”这个字。
不然,当年也不会在得知温荞出国了之后,疯了一样地开车去追,几乎丢掉了半条命。
现在,这些人言语之间对温荞敬重了不少,连这一声“嫂子”都喊得真心实意了些,无非就是想要讨好商砚罢了。
就像当年,他们以为商砚还爱温晚,所以为了讨好温晚,使劲地挤兑温荞。
“砚哥,麻将三缺一,你来不来?”
商砚挂了一口酒,阴郁的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烦躁:
“你们玩。”
声音,沙哑得厉害。
酒精熏得他的眼尾一片通红。
唯独被叫过来的裴瑜景,对他的关心真心了许多。
“又怎么了?最近不是跟弟妹关系进展得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