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卖了六百五十块，加上之前攒的钱，曹大林手头有了一千二百多块。这些钱，够在县城租个铺面开山货店了。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春桃说过的话：“下次带山山去省城，开开眼界。”山山今年六岁了，还没出过远门，最远就去过县城。曹大林想，趁着现在林场活不紧，带山山去一趟省城，让孩子见见世面。

七月五号，林场放假三天。曹大林提前跟大老赵请了假，大老赵二话没说就批了，还问他钱够不够，要不要借点。曹大林说不缺钱，就是带孩子去玩玩。

愣子也要跟着去，曹大林说：“这次不行，带山山去，人多照顾不过来。下次带你去。”愣子有点失望，但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攒的二十块钱塞给曹大林：“曹哥，帮我捎双胶鞋，四十码的。”

曹大林答应了。

春桃本来不想去，说省钱，让曹大林带山山去就行。曹大林说：“一家人一起去，花不了多少钱。”春桃拗不过他，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又煮了十几个茶叶蛋，说路上吃。

七月六号，天还没亮，一家三口就出发了。曹大林背着帆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茶叶蛋、几块饼子和一壶水。春桃牵着山山，山山穿着新衣裳，背着新书包，高兴得像过年。

从林场到县城，坐老马的车，一个多小时。山山第一次坐卡车，兴奋得不行，趴在车厢边看风景，风吹得他头发乱飞。

“爸爸，那是啥？”山山指着远处一座山。

“那是老秃顶子，长白山最高的山之一。”

“山上有啥？”

“有树，有草，有动物。”

“有老虎吗？”

“以前有，现在少了。”

到了县城，曹大林先带春桃和山山去吃了碗馄饨。山山第一次吃馄饨，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连汤都喝了，抹抹嘴说：“爸爸，真好吃。”

“等到了省城，爸爸带你吃更好的。”

从县城到省城，坐火车要四个多小时。山山第一次坐火车，趴在车窗边看风景，眼睛都不眨。火车穿过田野、穿过山洞、穿过桥梁，他每看到一个新鲜东西就喊：“爸爸，你看！爸爸，你看！”

春桃坐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儿子。她很少出门，这次能跟丈夫儿子一起出去玩，心里高兴，但没说出来。

曹大林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想着省城的样子。上一次来省城卖参，来去匆匆，连逛都没逛。这次带着老婆孩子，要好好玩玩。

火车到省城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曹大林带着春桃和山山出了火车站，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春桃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她感叹。

“比县城大多了。”曹大林笑了。

山山被一个卖气球的吸引住了，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空中，他拉着曹大林的手：“爸爸，我要气球！”

曹大林买了一个红色的气球，拴在山山的手腕上。山山举着气球，高兴得又蹦又跳。

三人先找了家旅店住下。旅店在火车站附近，不大，但干净。一间房，一晚八块钱，有一张双人床，一张小床，还有一台黑白电视机。

山山第一次住旅店，在床上蹦来蹦去，不肯下来。

“山山，别蹦了，床会塌。”春桃笑着说。

“妈妈，这床好软，比家里的软。”

曹大林打开电视机，调了几个频道，找到了一个动画片。山山坐在床上，看得入了迷。

“春桃，你看着山山，我出去转转，看看哪有便宜好吃的。”曹大林说。

“去吧，别走太远。”

曹大林出了旅店，在附近转了一圈。火车站周围很热闹，饭馆、商店、录像厅，到处都是人。他在一家饺子馆门口停下，看了看价目表：猪肉白菜馅的，一斤两块五；牛肉馅的，一斤三块。比林场贵多了，但还能接受。

他又在附近转了转，看到一家卖衣服的商店，橱窗里摆着几件女式衬衫，花色不错。他进去看了看，选了一件淡蓝色的，问了价：八块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回到旅店，春桃正在给山山洗脸。曹大林把衬衫递给她：“试试，合不合身。”

春桃接过衬衫，愣住了：“你花这钱干啥？”

“给你买的，穿上看看。”

春桃换上衬衫，站在镜子前照了照。淡蓝色的衬衫衬得她皮肤白了不少，腰身也显出来了。她转过身，眼圈红了：“大林，你对我真好。”

“别说这些，好看。”

山山在一旁拍手：“妈妈漂亮！”

晚上，曹大林带春桃和山山去那家饺子馆吃饭。他要了两斤饺子，一斤猪肉白菜的，一斤牛肉的，又点了两盘凉菜，一瓶汽水。

山山第一次喝汽水，呛得直咳嗽，但还要喝。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春桃笑着说。

“妈妈，汽水是甜的，真好喝。”

吃完饺子，曹大林又带他们去逛夜市。夜市在火车站旁边的一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鞋帽、玩具、小吃、杂货。山山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走不动道了。曹大林买了一串，山山举着糖葫芦，舔一口，笑一下。

春桃在一个卖头花的摊子前停下，挑了一朵红色的头花，问多少钱。摊主说五毛。春桃犹豫了一下，放下。曹大林拿起来，递给摊主五毛钱，把头花别在春桃头上。

“好看。”他说。

春桃摸了摸头花，低下头，笑了。

回到旅店，已经快十点了。山山困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春桃帮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大林，花了不少钱吧？”春桃坐在床边，轻声问。

“没事，钱花了再挣。”

“你那个山货店，啥时候开？”

“快了，铺面还没找好，这次来省城，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货。”

春桃点点头，不再问了。

夜里，曹大林躺在小床上，看着窗外的灯光。省城的夜不黑，路灯亮着，霓虹灯闪着，偶尔有汽车驶过，声音很轻。他想着明天带山山去动物园，孩子肯定高兴。

他翻了个身，看到春桃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