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当沈清辞再次走出城主府时,整个街上都热闹了不少。
连想了三天试题,她颇觉乏累,本想出来走走,不料刚踏出城主府,便撞见了一名书生。
“这位小姐,可要买些菜,这都是我们家自己种的哦!”
书生见沈清辞望过来,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的背篓,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青菜,上面还被他撒了一些水,用来保鲜。
见到沈清辞只是扫了一眼,那书生顿时尴尬一笑,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从怀里抽出了一本皱巴巴的书。
“你是来参加殿试的?”
沈清辞轻启朱唇,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书生。
背篓里的菜有些发蔫,看来已经很久没有卖出去了,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有些不合身,粗麻布下还打了几个补丁。
就连他手里的书,也破得不成样子,就连翻页他都不敢太用力,每当风吹过,他还会将书合上,生怕被风吹坏了去。
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他那一双明亮的眼睛,时不时会看向城主府,眼底藏着深深的期望。
“不,这位姑娘,吴某只是来这里卖菜的!”
书生听闻沈清辞的询问,不由一怔,随即微微一笑,将眼底的那抹黯然掩饰得恰到好处。
在踏入流云城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有多大,来到这里两天,他见识到了太多的文人才子,他们身上的文风,气质皆要比他强上许多。
不像他这个泥腿子,连茶楼都去不起,只能躲在角落里听他们侃侃而谈,指点江山……
“卖菜都卖到城主府来了,倒也是有趣!”
沈清辞一眼就看穿了他心里的自卑,不由轻轻勾起唇角,柔声道:“君子之志不在富贵贫贱,而是在于自强不息。”
“青黛,将他的菜买下来!”
“等等……”
眼见青黛掏出钱来,书生立马将背篓藏在了身后,支支吾吾道:“我这筐菜有些蔫了,姑娘若是想买,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切,你这书生倒是有意思,方才还跟我们推荐来着,怎么这会儿又变卦了,就你这样的还想考取功名?”
青黛掐着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在沈清辞身边多年,她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想要以这种方式搭讪,简直太小儿科了……
“罢了,走吧!”
沈清辞摇头一笑,将青黛手里的荷包接了过来。
“人心里的执念,便犹如一道道枷锁一般困住自身,你这筐菜,卖掉也好,自己吃掉也罢,但你若不能走出执念,不管你选择迈出哪一步,都将会是一场遗憾。”
两道倩影渐渐融入人流,独留下淡淡余香,书生看着手里的银子,眼眶顿时变得湿润了起来,少女并没有揭穿他心里的窘迫,但还是让书生的脸上泛起苦涩。
为了参加这次殿试,他的母亲连夜为他补好了衣裳,但贫苦的家境,却拿不出一点盘缠。
这筐菜,是他家里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他吃了两天,舌头都绿了……
原本他打算挺到殿试,一举成名,但两天的接触下来,他才发现人与人之间的鸿沟有多么不可逾越,他没有那么多的侃侃而谈,只会插秧,种地,砍柴,他读的书,也不过只是一些杂书……
他会写字,曾被村里视为文化人,但等他进城了才明白,不是会读书就是书生的。
他不懂书里的恢宏大义,他只知道麦子熟了要赶紧割,不然被雨打湿就容易发霉变质了,他还知道麦麸能果腹,至于米饭的味道,他没吃过,因为都用来交税了,想必要比这筐青菜美味一些吧……
看着幽深的城主府,书生忍不住暗暗一叹,城主府的门槛不高,但可能是他这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鸿沟了……
“小姐,刚才那个人真奇怪,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他不是读书读傻了,而是心里的美好撞见了现实,有些不知所措罢了!”
沈清辞负着手,看着周围流动的人群,脸上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
“那筐青菜,是他的盼望,倘若他将它卖掉,他便不再是一名书生了……”
说罢,她缓缓伸出玉指,在人群之中点了几下。
“你看,那位老先生,虽白发苍苍,但步子稳健,即便走得很快,他手里的书也没有晃动,他的内心就要比那书生稳上很多,这是岁月赐予他的勇气,这场殿试,他一定会参加。”
“还有那个年轻人,虽然穿的很华丽,但你看他眼神飘忽,只敢走在人少的地方,明显是心里没底气,那身衣服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自卑的遮羞布罢了。”
“还有那个,穿的虽然普普通通,但他却有勇气靠近那些富家子弟,那一双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这种人就算坐上了官位,恐怕也是贪官一个……”
一场殿试,还未等开考,便让她看尽了人间百态,浮世三千,人亦有千面,她能做的,只是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平台,让举荐制成为过去,任何人都有机会出人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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