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下意识地探出一道微弱的神念，扫过眼前的少女。
天神三重。
他心里有了数，正要开口，忽然一愣。
“等等，你说这里是……玄幽城？”
少女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李牧艰难地从床上撑起身子，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全身经脉深处传来的剧痛。
“慢点。”少女提醒道。
“你一个天神境，独自在城外走动，太危险了。”
天神？
少女眨了眨眼睛。
李牧见她的反应，这才低头内视自身。灵台之中，那一枚幽黑深邃的神格此刻黯淡无光，光泽几近熄灭，散发出的气息稀薄得可怜。
他仔细估算了一下，约莫只有天神六重的强度，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件布衣。
他恍然。
看来是眼前的女孩修为不够，探不到他的神格。
只能靠感知体表逸散的神力气息来推测境界，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同境之人。
毕竟李牧现在这副模样，重伤之躯，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若不是玄幽神体的底子撑着，那一掌之下，他早已殒命。
想到那素袍老者的一掌，李牧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那一掌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更将玄幽神体震得支离破碎。
此刻他试着运转帝幽炼体神功，经脉之中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气机到处郁结不通，像是被无数道细小的锁链捆住了每一条经脉。
必须重新凝聚。
至于神格上的伤势，那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只能慢慢温养。
“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的声音把李牧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李牧。”
“李牧？”少女歪了歪头，露出思索的神情，“姓李……你是李家人？”
“是……”
李牧点头。
少女先是一惊，随即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破烂的衣服，满身的伤痕，当时在城外的荒野里捡到他时，甚至衣不蔽体，狼狈得不像话。
她思忖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看你这么惨，应该是落魄的李家少爷吧。”
落魄少爷。
李牧一时有些懵。
他确实是李家的少爷不假。可他好像……从来没见过李家的一众长老。
当然，那几个叔叔和爷爷，倒是见了不少。说起来，他这李家的少爷，当得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少女见李牧沉默不语，以为自己戳到了他的伤心事。
这才猛地意识到说错了话。
“你……你别误会，我……我是说……”
她慌慌张张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一张小脸憋得红扑扑的，手指搅着裙角，头越垂越低。
李牧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没事。你叫什么名字？”
“棠禾。”
“棠禾……”李牧轻声念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少女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默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对了，我看你伤得很重。”
一只小手递来一颗小小的蓝色药丸。药丸色泽黯淡，品相粗糙，散发着一股最低等的草木气息。
“这是从霍先生那里买的药。他说这个能治好你的伤。”
霍先生？
李牧接过药丸，神念一扫，眉头便微微皱起。
只是最简单的生息丹。
甚至连丹药品级都算不上优良，杂质多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这丹药，多少神石买的？”
“一颗神石……一颗丹药。”
“多少？”李牧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颗神石一颗啊，怎么了？”
李牧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生息丹，天神境最基础的疗伤丹药。放在外界，一颗神石能买一百颗。
甚至一百颗里随便挑一颗，品相都比手上这颗强出不少。
“这霍先生是什么人？”
“是城内通窍坊的医生，在这一带很有名的。”棠禾认真答道，随即察觉李牧语气不对，“怎么了？”
“小丫头，你被骗了。”
李牧将这颗药丸的真实价值简略说了一遍。
“一……一颗神石，一百颗？”
棠禾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她低头看看李牧手中的药丸，又抬头看看李牧的脸，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我被骗了？李牧，你说的……是真的？”
小丫头脸上的困惑之色尚未散去。
直到看到李牧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笃定，没有一丝闪躲。
她终于点了点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那……这个药能治好你吗？”她又问，声音闷闷的。
“不能。”
棠禾的眼神一黯。
“不过……”李牧话锋一转，“有用。”
不等棠禾反应，他一张口，将那颗生息丹吞了下去。
药入腹中，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缓缓散开。
唔，好多杂质。
李牧心中暗叹，却面不改色。他随意运转了一下功法，让体表的气息向外微微一扩，脸上也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润。
“你看，好一些了。”
“有用！太好了！”
棠禾黯淡的双眼重新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辰。
她脸上绽开笑容，浑然不觉李牧那一丝红润是硬生生用神力催出来的。
李牧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心中默默记下了一个名字。
霍先生。
等伤势稍有好转，他会去会一会此人。
“外面怎么这么吵？”
李牧忽然皱眉。从他醒来那一刻起，窗外就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
此刻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整座城的人都涌上了街头。
“哦！”棠禾眼睛一亮，“那是因为有人要和念宙的无缺神王生死决斗了！最近好多大人物都赶到玄幽城来了。听说这会是万众瞩目的一战！”
“无缺神王？”
李牧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号，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你不会是第一次来宇宙战场吧？连无缺神王都不知道？”棠禾看到李牧的表情，更加疑惑了。
“呵呵，我确实是第一次来。”李牧也不否认，“不过，要和他打的是哪一位？”
棠禾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名字。
“是李家的李渊。”
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