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渠道很窄，水流很急。
水流已经在石面上铺成了一层薄瀑布，往山下冲。
出水口离山下平地的农田，目测有七八米的落差，差不多两层楼的高度。
这个水量如果不加控制，直接冲下山进入村后的农田，几个小时就能把低洼地全淹了。
有落差，后期修小型水电站没问题。
但眼下不是想发电的时候，主水口刚开，水量还在增加。
下面若没有足够宽的水道，山脚的农田先遭殃。
李宇转头喊道：“李天一！”
李天一正在后面拧衣服上的水，听到喊声跑了过来。
“找信号！”
“通知村委，马上组织人清理村后面的水道！”
“主水道不够宽，让人挖深、挖宽，往河沟方向引，别让水堵在田里！”
“靠近山脚的农田先开泄水口，不能让水往农田里灌！”
李天一脸色变了，抬头看了看水流的方向。
“村后面那条主水渠上个月刚清过，但只有一米多宽……这水量怕是不够排。”
“那就再挖一条！”李宇眼神凌厉。
“先用挖掘机，没有挖掘机就人工上，所有能拿锄头铁锹的全给我用上！”
李天一掏出手机，屏幕全是水渍，擦了两把勉强能用。
但山洞附近根本没有信号。
“我得上山顶才有信号！”
“那你赶紧上去！”
李天一穿上湿透的鞋子就往高处跑，踩在石头上打滑，差点摔了一跤。
他扶着岩壁稳住之后，继续往山顶白石旁爬去。
李宇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方向，水还在涨。
深坑已经快被灌满了，再过十来分钟，水就会从坑口漫出来。
薛战跟在旁边，问了一句：“要不要让直升机先把人撤走？”
“不撤。”李宇指着山脚方向。
“让飞机先去村里，把情况告诉村委的人。”
“李天一打电话可能来不及，飞机到了，直接用喇叭喊。”
薛战拿起卫星电话，走到外面联系驾驶员。
不到十分钟，李天一从山顶跑下来，头上全是汗，混着水渍，整张脸跟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打通了！”
“跑到山顶终于跳出两格信号，老根叔接的。”
“他问水有多大，我说比你家门口那条河还大，他骂了一句就挂了，说马上通知村民。”
李宇点了点头，村委广播很快在山脚下响起。
各家各户听到消息，扛着工具往主水道赶。
此时的村委院子里，蔚玉倩正在查看项目公示栏。
她今天特意去了李家村，就是为了查清楚白色宝马、临时停机坪和直升机的事。
她不想凭几张照片定一个人的问题。
可一个基层村长跟着私人直升机进山，本身就值得核实。
广播响起后，院里几个村干部拔腿就走。
蔚玉倩叫住一名老村委。
“后山出了什么事？”
老村委也没听明白。
“李村长说找到水了，水大得很，让全村清水道。”
蔚玉倩合上记录本。
“带我去看看。”
老村委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装扮。
“山脚全是泥，您这鞋……”
蔚玉倩看了眼自己的皮鞋，语气坚决。
“鞋脏了能洗，村里的田淹了，报告不好写。”
老村委不敢再劝，领着她往后山方向赶。
山顶这边，设备已经全部收好。
李宇不准备留人在洞里，主水口刚通，山体内部情况还没测清，再进去风险太高。
程工取了三份水样，又记下流量和温度。
“李总，这水先送实验室。”
“矿物质、酸碱度、菌群和重金属都得测。”
“养鱼之前，还要连续监测一段时间。”
李宇点头：“按最高标准做，水源位置先保密。”
程工明白他的顾虑。
这么大的低温地下水，对李家村是资源，消息传出去，想伸手的人不会少。
众人顺着坑道爬了出来，踩着绳梯上了直升机。
李天一这次一声没吭，老老实实坐在窗边系好安全带。
他太累了，连恐高的力气都没了。
直升机升空后，李宇趴在窗口往下看。
他要亲眼看水往哪走。
山脚的水已经汇成了一条明显的水带，顺着地势往李家村方向淌。
远处能看到村里的人影在跑动，有人扛着锄头，有人开着三轮车往田埂方向冲。
几条水道已经有人在清，把堵住的泥和杂草挖开。
李天一也凑过来看。
“水到了……但好像慢了一步，东边那片稻田……”
他没说完，但李宇已经看到了。
东边有一小片农田颜色明显深了，田埂上的水在往里灌。
“来不及了，那块先让它淹着，大概两三亩，不算严重，后面排掉就行。”
李宇转头往另一个方向看。
水顺着山体的走势，不只往李家村方向流。
有一部分拐向了右侧的低洼地，分了两三条岔道。
整体还算可控。
只要村里把主水道挖开，大部分水能导进河沟里。
直升机继续往前飞，降低高度。
李宇的目光扫过李家村全貌，视线越过村界，落到了林家村的方向。
林家村的地比李家村大得多，房子也密，湖区那片一眼望不到边。
但他没有停留太久，目光继续往南偏，落在了石家村方向。
村西侧有一片新建的铁皮房，整整齐齐排成三排。
周围拉着铁丝网，墙刚砌起来，里面搭了几排长棚。
“那是什么地方？”
李天一饿得靠在座椅上，手捂着肚子探头看了一眼。
“哦，那个，看着像养殖场。”
“那边已经到石家村的地了。”
“上个月刚起来的，听说两三万平方，外包给城里的一个大老板搞走地鸡。”
“石家村把地租出去了，一年十几万租金，村里人还挺高兴。”
李宇让驾驶员绕了小半圈。
他盯着那片养殖场看了几秒，眼神微动。
场子的位置选得很有意思。
正对着一个山坳的风口，左边没有遮挡，右边紧挨着一条臭水沟。
养殖场入口朝低处开，鸡舍压在排水线旁边。
前宽后窄，污水难排。
按风水来说，这种格局叫穿堂煞加秽水夹，养什么死什么。
这种地方养鸡，容易积湿生病，病死率会高得离谱。
更麻烦的是，它离李家村规划区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