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家塾(1 / 1)

侯夫人附在沈侯耳边悄声说着。

“反正这几位公子也不是奔着科举功名,不过是闲来修身,受些提点罢了,这没有科考任务在身,与夫子共同探讨学问,不乏是件乐事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

”再说吴家姑娘与楚家的婚期近了,往后少不得要常来走动,不如老爷索性重开家塾,若是您得空有兴致了,也能去指点一二,岂不两全其美?”

“可总得寻个由头啊,总不能平白无故邀他们随意入府。”

沈侯微微皱着眉,反倒犯了难。

“这有何难?”

侯夫人笑着拉住他的手,

“对外就说,朝中几位大人仰慕范夫子才学,特意将家中顽劣子弟送来,求夫子好好规正规正,打磨下心性,这说辞,旁人半分错处也挑不出来。”

“那几位姑娘呢?总不能也说她们是来学策论的吧?”

沈侯笑着打趣。

侯夫人轻轻剜了他一眼。

“几位姑娘本就是女儿的闺中密友,平日里往来就勤,谁会多嘴?真有人问起,就说她们是来跟着学打理中馈的,这如何掌家理事,人员调度,迎来送往的,可该好好学学呢。”

“倒也是这个理。”

沈侯点点头,轻轻揉了揉夫人的掌心,

“还是夫人想得周全,就凭范夫子的身份,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京中勋贵都要托关系递帖子,踏破咱们侯府的门槛呢。”

“人范夫子讲学素来择人而授,哪里是人人都能听的。”

侯夫人被弄的直痒,微微缩手。

“他老人家最看重眼缘,从来都是他挑学生,轮不到旁人挑他。”

沈侯点点头,另一只手也轻轻覆在夫人手背上。

侯夫人抬眼望向远处庭树。

“当年夫子厌弃朝堂党争,自请辞官归隐,还是老爷执意将他安置在府中,做个闲散学究。”

她说着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沈侯的手背。

“这会儿可不是叙旧的时候,花厅里还坐着好几个晚辈等着呢,老爷快些回去处置才是,想来那几位姑娘也坐得无聊了,待会儿她们若要寻我,便说我在内院浮云楼。”

“好好好,就依夫人的。”

沈侯笑着收回手,侯夫人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老爷心疼女儿,怕她受苦,这些我都知道,可有些路终究要她自己走,我们做父母的,干涉不了那么多。”

沈侯笑着点头。

“道理我岂会不知?”

沈侯清咳一声。

“只是如今好不容易归家了,总想着多给她几分庇护,罢了,我先去花厅处理完琐事,再到书房练练字,待到晚膳时分再说。”

侯夫人低着头继续整理他的衣襟。

“今日备了老爷爱吃的鱼脍,还特意炖了一只老鸭,正好清一清老爷的心火燥气。”

沈侯听罢挺直脊背,又端起严肃神色,缓步朝花厅方向走去。

这时门房快步上前,对着侯夫人悄声禀报,宁成侯府与东临伯府都派人来了,催各位小姐回府用晚膳。

侯夫人轻轻点头,低声吩咐。

“你去回了各府的人,就说各位姑娘稍后便动身回府,劳烦他们稍候片刻。”

沈侯端着肃然神色重回花厅,众人见状正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抬手拦下,径自站定在厅中。

“蒋家小子,你要认义子的事,我可断不能应,你怀着什么心思姑且不论,于我府中而言,终究无甚益处。”

蒋州然刚要开口争辩,便被沈侯打断

“不过,府中西席近日正好得闲,我有意重开家塾,几位世侄,还有后头的几位姑娘,都可以过来听学,我若得来空,也会过去与你们讲论一二。”

一听要读书,蒋州然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而窗边的吴昕语更是满脸不情愿,她扯了扯何慕柔的衣袖,低声嘀咕

“啊?最是厌烦夫子那些之乎者也了,枯燥得很。”

说着便站起身,拉过何慕柔与傅汐瑶的手。

“不行,待会儿你们可得陪我去求求婶婶,我才不要来学这些乏味的东西。”

“这不是为了让几位公子能名正言顺常来侯府嘛。”

何慕柔笑着低声宽慰,

“姐姐又不需科考,不过是学些常理罢了。”

傅汐瑶也回握住她的手。

“是啊吴姐姐,如此一来,我们反倒能更常来沈姐姐府上了,岂不更好?”

这时温研安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敢问伯父,不知是哪位先生主讲?”

沈侯轻轻捋了捋颔下胡须,

“自是范元翰范先生。”

温研安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伯父说的,可是前朝太傅,范元翰老先生?由他亲自主讲?”

沈侯微微点头,双手负于身后。

“正是这位范夫子。”

“这范夫子是何人?仲甫你怎的反应这如此大?”

楚崇屹用手肘轻碰了碰温研安,低声问了句。

他素来对这些宿儒不感兴趣,只觉所讲大抵都是些科举策论,于实务并无多少助益。

温研安回过头,压着声线解释。

“范老先生!那可是前朝首屈一指的大儒学者!说他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半点不虚,我父亲常说,当年朝中士子无不盼着能得他几句提点,好金榜题名。”

他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可惜。

“只是当年他不满朝堂党争,毅然辞官,世人多以为他早已隐遁山林,不知所踪,竟没想到在侯府安养。”

蒋州然本也兴致缺缺,可转念一想,有这位夫子做由头,往后能名正言顺常来侯府,当即笑着躬身应下。

“多谢伯父周全安排。此前让伯父为难,实属晚辈冒犯。”

沈侯轻哼一声当作回应。

沈舒澜抿嘴浅笑着,抬眼就瞧见吴昕语在原地来回踱着步子,心下想着让这她听家中老儒讲学,怕是得好生哄着才行。

不觉想起年幼时,妹妹不肯读书,闹走了好几位夫子,宁成侯府实在没法子,只能请了宫中司书嬷嬷来教导,才总算肯安分坐下来。

想必这稍后要是寻到了母亲,定是会缩在母亲怀中撒娇不愿学习呢。

温研安再度躬身行礼。

“伯父,不知这家塾几时开课?我们日常又会学些什么?”

沈侯坐回罗汉床一侧,轻轻叩了叩炕几,神情严肃。

“倒是你这小子最上心,我看另外两个,只怕没多大兴致,既如此,”

他说罢摆了摆手。

“时辰也不早了,快到晚膳了,我就不多留各位世侄,舒澜,代我送送诸位。”

众人闻言齐齐起身,朝着沈侯躬身一揖。

“晚辈告辞,伯父留步。”

沈侯微微点头,看着众人随沈舒澜往厅外走去,指尖仍停在炕几边缘,眼光落在厅中的一侧屏风上,若有所思。

若是他们有心,自会再来拜会,若是无意,也强求不得。

沈侯往后靠了靠,也是考验几人心性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