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缓和(1 / 1)

“怕是你想着,日后闯出什么祸事,能有个人替你兜底吧?”

沈侯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抬眼淡淡看着蒋州然。

“你本就纨绔名声在外,真要是遇上你父亲都压不住的事,攀着我镇允侯府这棵大树,总盼着我能替你周旋几句,是也不是?”

蒋州然心跳加速,竟一时没有搭话。

身后的温研安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替他澄清。

“伯父言重了,敬尧兄平日虽放浪,却绝非不守规矩之人,他心中,确是真心想多亲近伯父一些的。”

“亲近?”

沈侯冷哼一声,缓缓落座,随手抚平衣袍上的褶皱,抬眼看向他。

“世侄这话倒是好听,只是我倒想问问,要亲近到什么地步,才需要认作义子?”

蒋州然飞快调匀了呼吸,脸上露出几分豁出去的笑意。

“伯父说得通透,晚辈确有攀附之心,毕竟朝中谁人不知,能得伯父青眼,前路自然顺畅许多。”

他站直了身子。

“只是伯父只说对了一半。”

沈侯低头轻轻摆弄着杯盏,淡淡回复。

“少给我戴高帽,你倒说说,另一半是什么?”

蒋州然清了清声。

“先前沈姑娘在苏府空担主母之名,却日日受冷遇苛待,伯父碍于朝堂身份,不便过多插手后宅私事;可晚辈若成了姑娘的义兄,能名正言顺上门维护,断不能让苏家凉薄之人得寸进尺。”

这话倒是引起了沈侯的不悦,微微抬眼睨着他。

”怎么,世侄的意思,我还需要外男来回护我自己的女儿?”

一旁的沈舒澜闻言莞尔一笑,上前一步。

“说来说去,蒋公子倒是算的细致,想借我之名,行自己之便。”

她回头看向父亲,又转过头来看着蒋州然。

“我若当真需要本家出头,一封家书递去金陵,自有兄长替我做主,何须劳烦外人呢。”

蒋州然摇了摇头。

“姑娘说的是,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修书金陵,一来一回最快也要月余,平白耽误了事。”

沈舒澜浅浅一笑。

“那我斗胆猜一猜公子的用意,公子是怕我受了委屈,又碍于男女大防,才想给自己寻个妥帖的义兄身份?只是我倒想问问,公子此番费心,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接近父亲?”

蒋州然再次躬身一礼。

“二者皆有,蒋某自知配不上姑娘,却又不甘心与沈家毫无瓜葛,才出此下策,还望伯父与姑娘勿怪。”

另一侧,江芙刚将沉香熟水一一送到各位小姐案上,吴昕语几人握着盏边,却全无心思饮用,又不好上前插话,只能静静坐着等候。

吴昕语更是坐不住,时不时悄悄探身,留意着厅内的动静。

“好一个毫无瓜葛!好一个自知之明!”

沈侯神色缓和了几分,手肘支在炕几上,侧头看着蒋州然。

“本以为你只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弟,倒还有几分坦诚,看来你父亲平日里,也没少耳提面命地教你。”

蒋州然没料到沈侯态度转变得如此快,一时怔住。

“茂枝那老小子,倒是算的精,自己管束不周,想着让我来管。”

乍然听见父亲的表字,蒋州然心中一动。

唯有父亲那几位至交老友,才会这样随口称呼。

“伯父您与我父亲,”

他眼睛亮了几分。

沈侯却只轻抿一口茶。

“不过多年共事罢了,私下没什么深交。”

沈舒澜侧头暗自偷笑,她分明记得未出阁时,曾见过蒋伯父好几次登门与父亲饮酒。

觉出事情似有转机,蒋州然不自觉搓了搓手,忍不住上前半步。

“那伯父,这义子之事?”

“自是免谈。”

沈侯眼皮都没抬,

“我可不想日后替你收拾烂摊子,让你觉得有人撑腰横行霸道,再者说,就算你真打着我镇允侯府的旗号出去,也未必有人当真。”

“那伯父之意,应当如何?”

一直沉默的楚崇屹忽然开口,沈侯抬眼看他。

“既然伯父驳了敬尧的请求,敢问伯父,可有折中可行之法?”

温研安在一旁急得不住递眼色,哪有这样当面直问长辈的?

他连忙上前拱手赔礼。

“伯父勿怪,惟修兄也是替敬尧兄心急,失了分寸,并无他意。”

“行了行了。”

沈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少在我跟前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看得眼晕,你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难不成登一次门,就非得把事办成了?我这镇允侯府,可不是有求必应的道观。”

“伯父总得给我们一句准话不是?不然我们几个就赖着讨个说法,反正侯府的亭台景致,我们还没机缘好好赏过呢。”

蒋州然本性难移,竟开始半开玩笑软磨硬泡,被沈侯瞪了一眼,立刻乖乖闭了嘴。

沈舒澜轻咳一声,上前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

“父亲前几日犯了咳疾,也该到服川贝调治的时辰了,不如先回内院稍歇,这事回头再做打算。”

沈侯顺势收起神色,重新端起长辈架子。

“还是你说的在理。你们几个晚辈且先在花厅用茶。”

说罢他站起身,缓步朝着厅外走去。

蒋州然几人齐齐躬身行礼。

“恭送伯父。”

直等沈侯的身影彻底踏出厅门,几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蒋州然看向沈舒澜,躬身一礼。

“方才多谢沈姑娘出言帮衬,否则今日局面当真不好收场。”

沈舒澜笑着摇了摇头。

“公子本就是登门之客,既已做了公子的踏脚之阶,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当不得谢。”

这话落在温研安与楚崇屹耳中,二人都暗自叹服,如此通透格局,闺阁女子少有。

另一边,沈侯刚踏出花厅,便见廊下侯夫人早已立在那里,笑吟吟地候着。

他快步上前伸手虚扶。

“夫人怎么过来了?”

侯夫人扶着他的臂膀,温声笑着。

“还不是怕老爷对着小辈们拿捏不好分寸,太过严肃吓着人家,不过他们几个登门,究竟是所为何事?”

沈侯叹了口气。

“原先我还当是冲着女儿来求娶的,敷衍几句便能打发走了,谁知蒋家那小子,竟是奔着认我做义父来的。”

又叹了口气。

“亏得澜儿在旁打圆场,不然应付这几个毛头小子,还真有些头疼。”

“义子?”

侯夫人略略沉吟,

“那老爷是如何回的?应下了?”

沈侯眉头一横。

“那怎么可能!名不正言不顺的,一个外姓人插手我侯府家事,总归不妥。”

“老爷说的是。”

侯夫人笑着安慰,

“突然想起,咱们家的书院荒废许久了,前几日夫子还同我念叨,座下久无学子可教呢。”

沈侯一听便来了兴致,侧过头看她。

“夫人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