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没在仰视对方，而是在用某种更微妙的、从下往上慢慢刮过对方视线的路径。

在和地狱犬说话的时候，她故意压低了声线。

魅魔在此刻略显沙哑的音色在夜风里包裹住了每个字。

“放心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去了之后，你只需要像个冰雕一样坐在VIP卡座最里面的角落里……我保证，没有任何不长眼的魅魔敢去摸你的尾巴，如何～？”

“……”

听到维洛茜卡这么说过后，地狱犬的尾巴在身后极其烦躁地甩了一下，但幅度看上去比平时大得多。

以维洛茜卡的观察来看，对方摇尾巴的幅度已经从“我不高兴”变成了“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撤退了”的幅度。

但是■■■不好说自己不喜欢喝酒也喝不了酒的事，不然指不定基本等同于魔童的维洛茜卡会怎么整自己。

“酒吧的空气质量指数普遍低于安全阈值，而声波分贝更是远超耳膜舒适区间，群体性无逻辑肢体摩擦的概率甚至接近百分之九十。”

■■■板着脸，试图用那种根本没人有耐心听完的用词说完了这句话，“总而言之，我的结论不变……反正我不去。”

“……”能说出这种话也挺了不起了。

在心里嘟囔了这么一句后，维洛茜卡把手从背后抽出来，双手抱胸。

她的角在夜风里似乎变得更尖锐了些——也许只是灯光角度的问题，但也许不是。

“听着，■■■。”

感觉八成是有点无语了的女魔把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维洛茜卡的语气已经从刚才的撒娇式调侃切换成了另一种质地，听上去硬邦邦的，像那种她发号施令时候的语气。

“挺好了，甜心……我，是你老板，而我今晚就是要去喝一杯。”

“你拿着我的天价安保费，难道想把我一个人扔在那种危机四伏的酒吧里吗？你不是最看重绩效奖金么？”

“……”

听着维洛茜卡这番似乎有点无懈可击的发言，■■■站在原地，那条精瘦的倒三角身体挺得笔直。

但是在听到“绩效奖金”四个字的时候，地狱犬的眼角非常轻微地抽了一下。

很显然，她正在经历某种不是特别体面的挣扎。

空气似乎在两人之间僵住了，夜风把远处某个排挡的烧烤油烟和电子音乐的碎片一起吹过来。

街对面有个喝醉的梦魇趴在垃圾桶上打鼾，房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她们，然后又在地狱犬冲对方投去视线的时候迅速把目光移开。

维洛茜卡看着■■■那张在霓虹灯下一动不动的脸和她压平的耳朵、笔直的站姿以及那条还在烦躁地微微抽动的尾巴尖……

是的，■■■是个很容易读懂又很不容易读懂的混蛋家伙。

但是很显然，对方这次的这个表情不是那种简单的“我拒绝服从命令”。而是“我对你的命令绝对服从，但这件事属于原则性问题”。

换作其他任何魔看到■■■固执的姿态，此刻想必都会放弃吧……

只可惜但维洛茜卡今晚刚赢了一场仗，她的掌控欲还没完全消化那场胜利，现在就又被■■■这副倔驴的小模样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