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观影会(1 / 1)

其实对李祖来说,他要分辨的只有一点——你是不是自己人。

杨志云咬牙答应他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个人没觉得自己是英国人。杨志云在电话里说的是“钱少赚点儿没什么”,这句话本身不稀奇,但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里没有犹豫,不是算过账之后硬撑的,是没来得及算账就接过去了。

李祖自己也是这种人,他爹也是这种人,他知道这种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把人排在了钱前面。那就是自己人。

而老李家一直信奉一件事,帮人就要帮到底,还是那句话,朋友有通财之谊。

主要家里有……老李家现在有多少钱,别说李祖了,估计没人能说出准数。

那些钱散在船运、货仓、罐头厂、可乐厂、日化厂、电影公司、唱片公司、贸易行、银行账户、地契、债券、信托基金里,像是有人把一条河拆散成无数条水渠,每一条都流着流着就不见了,但你知道它还在某个地方流着。

所以他让杨志云送些票来,他帮忙摇人。

项燕和邓肥负责邀请一众社团。项燕那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电话那头的人接起来只问了一句“几点”,然后说“好,我准时到”。邓肥那边,他蹲在茶果岭的台阶上,叼着烟,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账本,一封一封地写,那支笔的笔帽被他咬出几道牙印,落款处画完最后一道弧线,他看了一眼名单,又把刚才写好的信纸对折,按着折痕压实了边角。

霍英东跟包玉刚帮忙邀请一众华商。雷洛和蓝刚负责鬼佬和官面人物。雷洛穿着一件新衬衫,站在警署走廊里打电话,打完一个拨下一个,说的内容都差不多,语气也差不多,像是替人把请柬递到一张张桌面上,再顺手把桌角摆正,不让任何一张多出的纸边露在外面。李祖又成功当上了甩手掌柜。

但是吧,当甩手掌柜其实是有风险的。霍英东他俩还好,心里毕竟有数。但这场面对于项燕和雷洛他们四个就属实是太露脸了,所以做起事来有点儿没轻没重的。

他们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都仔仔细细捋了一遍,但他们想到的人又想到了他们没想到的人,一显摆之下,就有人主动找上来了···

和联胜的邓肥、串爆、龙根仨人肯定是都到了。因为李祖交代的是带上亲属,大家按家庭聚会那么来,所以前俩人还好,各自带着老婆孩子,站在戏院后院的台阶上跟熟人打招呼,像两个刚参加完家长会还没换衣服的爸爸。龙根带了六个女朋友这事儿就很值得人一骂了。

六个女人从一辆车里下来,有人穿旗袍,有人穿连衣裙,有人穿的是龙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戏服改的裙子,但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化了妆。

龙根自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歪了半寸,他浑然不觉,站在女人堆里冲熟人招手,像是不知道自己走进来的时候,整个后院停车场有一瞬间只听到一个声音——邓肥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邓肥弯腰捡起来,然后跟旁边串爆相视一眼,一个把烟灰弹在了台阶上,一个把手指上烟头摁灭时没有看自己手里的烟,像是在用那道烟灰从口袋翻到桌面的缝隙,替龙根把那半截还没着完的线头先碾平一截,免得它翻到不该翻的那一面去。

和安乐龙头神仙锦带着老婆孩子来的。他老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两个孩子梳着整齐的头发,站在他身边像两棵还没长开的小树。神仙锦自己穿着浅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端正,手上戴着一块旧表,表盘边沿已经磨花了。

和胜义龙头马添添伯、白纸扇松叔、双花红棍大牛。马添添伯走路的时候手背在身后,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像在量地。松叔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收着没打开。大牛走在最后面,肩宽背厚,穿了一件深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一道褪了色的旧疤。

这仨人是双十之后上位的,之前那些被清理干净了,他们站稳脚跟没几年,各自份量还轻,但坐在一起的时候,至少椅子腿都落稳了。还有和利和、和洪胜、和义堂,他们现在其实是跟雷洛混饭吃的。到了之后也不多说话,找地方站住,像是正在等一个不需要他们自己开口确认的安排,等那排空位依次对齐,等通道口的人流在座次表边缘自然合拢,再依次落座。

跟和字头的乱七八糟相比,义字头的潮汕系就少得多了,新义安、福义兴,没了。项燕带着雷杏儿,身后跟着好几个弟弟,项家本就子孙兴盛,林靖、林升、黄恩、陈武一字排开,没人说话,但站位彼此留出了刚好够各自转身的间距,像是一排已经摆好位置的墩柱,不需要动也挡得住两侧来的力。大小马各自带着老婆孩子,马世豪坐在后排边上的位置,跟身边的老婆孩子低声说着什么,丝毫看不出金马的阴狠毒辣。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码头帮——联字头。

联公乐的创始人刘荣驹,外号大驹哥。他早年是广州至公堂邓博文的头马,后来接手了东莞籍码头工人组织“东福和”,与结拜兄弟叶寿一起开山立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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