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长亭外,古道边(1 / 1)

上京城外。

长亭。

陈褚紧赶慢赶,到时姜虞、萧魇、姜长澜、姜长晟,还有指挥使连同随行的军师都已经到了。

姜虞笑着打趣道:“义兄,我还以为陛下又要留你在宫里了。正想着再等一刻钟,若还不见你人影,就让长晟先启程。”

“钦天监说傍晚有雨,早些走,入夜前能赶到驿站。”

陈褚故作疲惫装可怜:“想着怎么光明正大送庆国公府上路,还不能让陛下起疑,多少得费些口舌。”

“你瞧,我这头发都快要白了。”

姜长澜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装起来了!

老天爷啊,一年多前的陈褚,真不这样的。

那时候的陈褚,多清冷,多淳朴,多老实啊。

萧魇横了陈褚一眼:“我怎么听说,你在华宜殿里大放厥词,说什么臣的义妹喜欢什么样的,都不会看上萧魇那种阴鸷狠戾、杀人如麻的?”

陈褚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但这心虚也只持续了一瞬。

“你的消息未免也太快太灵通了。我一离宫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你倒比我知道得还早。”

姜长晟探过头来,声音欢快又清脆地接话:“我知道,我知道,天上飞的,比地上跑的快!”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陈褚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那我以后得想法子研究研究,人怎么才能飞到天上去。”

姜长晟想也不想:“我还知道,长翅膀就行。”

有姜长晟在的地方,欢声笑语总是格外的多。

“姜长晟。”萧魇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你可知,此行去青州,最大的任务是什么?”

姜长晟答的掷地有声:“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萧魇没忍住,朝指挥使递了个眼神。

指挥使心领神会,抬手便是一巴掌,拍在姜长晟后脑勺上。

姜长晟捂着后脑勺,小声嘟囔:“我知道的,在军师们辅佐下,尽快收拢势力,让兵士信服。”

“可这难道不是在建功立业吗?只要我建的功够多,立的业够大,那我在族谱上单开一页,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越说,越理直气壮。

“师父,你又不跟我在一张族谱上,你打我做什么。”

指挥使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我这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临别前让你醍醐灌顶。”

姜长晟揉了揉后脑勺。

他看着很像是傻子吗?

“四哥,保护好自己。”姜虞接过话,温声嘱咐道,“常用的伤药和解毒丸,我都提前给你备了许多,都放在行囊里了。”

“建功立业固然重要,但活着更重要。”

“四哥说过,要一辈子做我的靠山的。”

“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心里是担忧的。

可她更清楚,如今的情形,已比原书中好了太多太多。

姜长晟习了武、学了兵法,身边有军师随行,青州军里还有萧魇培植的亲信,以及燕家的旧部。

可以说,这一回姜长晟是站在巨人的肩上的。

会比原书里受更少的伤,立更大的功。

以后百姓提起姜长晟,便会说一句,姜小将军是常胜将军。

姜长晟重重地点了点头。

“姜虞,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有你备的那些药,有你跟大哥求来的护身符,有大人和师父亲手锻造的大刀、长枪和铠甲,还有陈褚在朝中暗中打点……”

“会好的,都会好的。”

姜虞鼻尖发酸,哽咽着“嗯”了一声,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走了。”姜长晟是个实诚性子,话音未落便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他想得简单。

在场的,要么是亲长,要么是恩人,都受得起他这一拜。

姜虞眼眶更红了,死死攥着袖口,强忍着泪意,朝姜长晟挥了挥手:“四哥,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一路顺风,平平安安。”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姜长晟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众人一眼。

“那我走了。”

“姜虞,爹娘和二姐,你多操心。”

话音落下,调转马头,两腿一夹马腹,马蹄踏起一溜烟尘,疾驰而去。

不必一步三回头。

他们终会重逢,终会团聚的。

他们所有人,都会好好的吧。

远在桃源村的爹娘与二姐,已经出海远航的三哥亦然。

长亭下安静了很久。

春风依旧在吹,柳条一下一下地拂过亭角,簌簌轻响。

衣摆上沾染的青草香与花香,是心底最深的眷恋,也是最真的祈愿。

来日,定会郁郁葱葱,定会花团锦簇。

姜虞没忍住,偏过头去,飞快地用袖口按了一下眼角。

陈褚不愿见离愁别绪继续蔓延,便岔开话题道:“萧魇,你是不是该寻个机会离京了?”

离愁别绪缠人,可他们的离别,都是在沿着自己的选择,走出各自的康庄大道。

他见不得姜虞流泪。

萧魇侧目看过来。

陈褚继续道:“肃宁伯既然把刀亮了出来,庆国公府在劫难逃了。可万一庆国公狗急跳墙,把你咬出来……”

萧魇神色不动:“肃宁伯那两本册子,能坐实的可不只是庆国公勾结边军将领,而是养兵自重、图谋不轨。”

“庆国公府,必覆无疑。”

“哪怕是为了那个送到裕宁太后身边的血脉,庆国公也会把嘴闭得死死的。”

灭族之祸当前,怎么可能不为流落在外的唯一血脉考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陈褚忧心忡忡,“庆国公府老夫人,心思深不简单。”

萧魇若有所思。

“我手掌京畿卫,最多也就是在京畿一带走动。若是从前,景衡帝或许还肯让我奉旨巡视边军,可如今……”

“他就是再信我,也不可能让我攥着京畿兵权,又去染指边军,他又不是嫌龙椅坐得太稳。”

陈褚皱眉:“那你就在京畿卫待着,别往宫里去。想法子让京畿卫出些不大不小的风波,反正你接手不久,前面又大乱过一场,遗留问题出些纰漏再正常不过,谁也说不出什么。”

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做那只被人瓮中捉的鳖。

边军……

若是裕宁太后肯把边军中的势力交出来,那萧魇想扶持谁上位,便能扶持谁上位。

只可惜,姑侄不是一条心啊。

“清泉县那边,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