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我给你能扳倒肃宁伯的把柄(1 / 1)

平心而论,在宋青瑶认祖归宗之前,敬安伯待原身算不上多好,却也不算差。

至少还是很顾惜原身的命的。

就是有些爱攀附权贵。

耳濡目染下,原身也被他教养成那副性子。

可代表着权势与荣华,又是他亲生血脉的宋青瑶回来后,一切便都不同了。

权势在上,其他皆可舍弃。

原身便成了那个碍眼的存在。

敬安伯心里发苦。

宋虞被封了安济县主,成了上京百姓口中救苦救难的小菩萨。

若是……

若他当初能顾念一丝一毫的养育之情,今日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少淮,不会死。

敬安伯府,不会败。

“阿……”

那句阿虞还没出口,就被婢女冷厉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只得怯怯地改口唤了一声:“安济县主……”

“安济县主,能否容草民片刻,与你说几句话?”

风吹乱了敬安伯白了一大半的头发,他佝偻着身子站在风里,单薄得像一张贴在门板上的旧纸。

姜虞不知,若是原身还在,是否会心软,是否会与曾经的养父抱头痛哭,而后和好如初。

她不会。

倘若她来了之后,敬安伯府能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她或许还会客气几分。

但从敬安伯放任宋少淮恶毒心思的那一刻起,她便不会对他生出对寻常落魄人的怜悯。

“便在这里说吧,我还赶着进宫去给皇祖贵太妃娘娘请安。”

敬安伯心里更苦了。

“安济县主,当年内人离京去为外嫁的姑母奔丧,丧仪耽搁了许久,回京路上又受了颠簸,在清泉县一户产婆家中早产。而县主的生母也因着胎位不正在那产婆家中生产。”

“当天夜里,产婆家的屋顶被雪压塌了,慌乱之中,你和青瑶被抱错了。”

“但那十五年,草民并不知县主是抱错的,对县主的疼爱,也是真的,做不得假。少淮离京前曾与草民说过,他只是想接县主回来,继续做肃宁伯府的千金,并无旁的心思。”

姜虞眉头微蹙,实在不想听敬安伯府打感情牌,甚至连开口辩驳的兴致都没有。

她不信,宋少淮不曾对敬安伯提过,要在外置办一处宅子,将她养作外室。

如今却跑来她面前装可怜。

真以为上京和河东的百姓都唤她一声小菩萨,她便当真什么都能原谅了?

“有事直说吧。”姜虞不再看敬安伯,缩回车内,落下了车帘。

敬安伯止住半真半假的老泪,哽咽着道:“草民不敢奢求县主原谅,更不敢妄求县主的尊荣荫庇宋家。只盼着县主能大发慈悲,在陛下面前说上一句,让少淮的尸骨移葬回祖坟吧。”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葬在外头,宋家又凋敝成这副模样,若草民哪日也去了,怕是连个记得他忌日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寒食清明替他上柱香、烧些纸钱了。”

“若能迁回祖坟,好歹能沾一沾祖宗的光,不至于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马车内,姜虞眸光微转。

人死债消,听上去不过是举手之劳。

更别说,敬安伯还把十五年养育之恩明晃晃地摆了出来,以恩情换她一句美言,若她不帮,显得她刻薄冷血、不近人情。

可事情,哪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她是安济县主,她大哥姜长澜得了陛下褒奖,又是乔愈大儒的学生。

而萧魇接掌京畿卫后,便去信说动了乔愈在二月二龙抬头时进京面圣,在景衡帝祭祖后亲为作赋献礼。

这份功劳,蒙在鼓里的景衡帝安在了姜长澜头上。

所以,景衡帝对姜长澜的喜爱又真切起来,甚至连温仪公主因他而痴傻的事都不再计较了。

赏赐一车一车地往安济县主府里送。

她还有陈褚……

正三品户部左侍郎,管着陛下的钱袋子,实打实的宠臣、权臣、新贵。

她和他们,都系在同一根绳上。

她若一动,落在陛下和文武百官眼里,便是她念旧情、要保宋家。

看起来只是让宋少淮的尸骨迁回祖坟。

可实际上,敬安伯想的是复起。

爵位可以夺,官职可以罢,难道就不能重新封赏吗?

敬安伯心疼宋少淮是真的。

可想着再算计她一把,也是真的。

“帮不了。”姜虞直截了当,“也不会帮。”

“我劝宋老爷最好把那些小心思都收回去,否则,连眼下这富家翁的日子也未必保得住。”

敬安伯被噎得一滞,脱口而出:“安济县主就不怕外人说您假慈悲吗?连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兄妹之情都不顾了?”

姜虞嗤笑一声。

“假慈悲?”

“义诊施粥我风雨无阻,城北百姓的房屋塌了我出银重修,谁敢说我是假慈悲?”

“宋老爷莫不是以为,我会因着在意面子和名声,就把你如何逼我去死、宋少淮如何花言巧语劝我做外室的事,全都烂在肚子里?”

“可惜了,让你失望了。”

“宋老爷若敢做初一,我便敢做十五。我倒要看看,这一回,到底是谁粉身碎骨。”

她小菩萨的好名声,是拿来自保的,不是拿来作茧自缚的。

“我不去找宋老爷报仇,宋老爷就该烧高香谢祖宗保佑了,怎么还有脸拦我的马车呢?”

敬安伯的身子抖了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这回,是真哭。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这人生,并不是所有的错,都能回头的。

姜虞,也远比他以为的要聪明的多。

他那点小算盘,压根儿就没能瞒过她的眼睛。

“绕过去,进宫。”姜虞的声音传了出来。

敬安伯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攥住缰绳,急声道:“姜虞,不算计了!别的什么我都不要了!你只想法子让少淮葬回祖坟就行。”

“我给你……我给你能扳倒肃宁伯的把柄!”

“我知道,你和姜解元恨肃宁伯。”

姜虞微微一怔。

敬安伯手里有肃宁伯的把柄?

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敬安伯虽没什么大出息,却也算不上庸碌之辈,脑子还是在的。

过去那些年为了往上爬,靠着那副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的做派,私底下没少留意勋贵官员的隐秘之事。

温峥之前被宋青瑶迷得神魂颠倒,往敬安伯府跑得比回肃宁伯府还勤快,心里没有防备,嘴上便没个把门的。

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既有杀手锏,宋老爷为何不去找肃宁伯谈条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是让他扶持宋家子弟,还是把宋青瑶从庄子上放出来,正经嫁给温峥做妻,不都比将宋少淮的尸骨迁回祖坟更划算?”

听到宋青瑶的名字,敬安伯眼底划过嫌恶。

若抛开那些外在赋予的权势风光,单论父女情分,他与宋青瑶之间的情谊,远不如亲眼看着长大的宋虞来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