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魁往前又迈了半步，他那一迈步的幅度不大，但整个人往前压过来的时候那层宽阔的肩膀几乎遮住了战枫面前的整片光。

战枫，我跟你直说，瑞爷让我来带你回去，你走得动就走，走不动就别走了，我们这么多人抬也把你抬过去。

战枫听完这句话，他的头往左边歪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的东西一样。

他的嘴角那层翘着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一截，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很短，从鼻子里面出来的，带着一层鼻音，听着像是在好好笑，又像是在随便笑笑。

算账？战枫把烟叼回嘴上吸了最后一口，吸完他把烟蒂扔在地砖上，用鞋底碾灭了，他碾烟蒂的时候身子微微侧了一下，站直之后他看着陈魁，凭你们这些人吗？

陈魁的眼睛眯了一下，他那双眼睛被那圈络腮胡和光秃的头顶衬着，眯起来的时候像是两颗嵌在毛皮里的黑石头。

瞧不起我们？陈魁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战枫点了下头，他点头的动作不大，但那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还真说对了。战枫说，就是瞧不起你们。

陈魁的嘴唇张开了，他那层被络腮胡盖着的嘴唇张开的时候露出来的那一排牙齿咬得很紧，咬得牙根处的筋都绷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但他身后围着的那些人已经动了。

最前面两个人同时朝战枫扑了上去，一个从左前方、一个从右前方，两个人的动作快到几乎叠在一起。

左边那个人出的是拳，拳风朝着战枫的太阳穴扫过来。

右边那个人出的是肘，肘尖朝着战枫的锁骨位置顶过来。

战枫的身体往下一沉，他下沉的动作很短很快，从他站直到他蹲下去之间几乎看不出过程，他的身体像是被人从上面按了一下突然矮了一截。

左边那记拳从他头顶上方扫过去了，右边那记肘从他肩头上面擦过去了。

他在蹲下去的那一瞬间双脚在地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往前窜出去了一步，从两个人的夹击缝隙里面穿了过去。

他穿过去之后站直了身体，转过身来看着那两个扑空的人。

他的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嘴角翘着，目光平平淡淡的。

陈魁站在旁边看着，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人看了二十多年，能从他面前那两下夹击里面穿过去还能不出一丝多余动作的，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陈魁吐出来这一个字，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扔给旁边的人，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紧身圆领衫，圆领衫绷在他身上的时候能看见他胸肌和腹肌的轮廓一块一块的，像是穿着一层厚重的盔甲，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两声脆响，我来跟你玩玩。

陈魁往前迈步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

他迈出去的第一步很稳，第二步就开始加速，第三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冲到了战枫面前。

他右拳直直地往前送了出去，那一拳带着他整个人的体重，从肩膀到腰胯再到后腿，力量从地面一直传到拳面上，拳风在前面搅出了一道轻微的呼啸声。

战枫没有接那一拳。

他往侧面让了一步，让的幅度刚刚好，那记拳的拳面从他胸口前面大约三指宽的位置擦了过去，空气被拳面搅得在他胸前压了一下，他圆领衫的面料都被那一拳带过去的风压得贴了一下胸口。

陈魁一拳打空之后身体有一个极小的失衡，他往前抢了一步才把重心拉回来。

战枫在他抢那一步的间隙里抬了一下手，他抬的是左手，手掌在陈魁的右臂外侧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看着很轻，但陈魁整条右臂被那一下拍得往身体内侧偏了几寸，陈魁的眉头皱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了两步远，陈魁的右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手指骨节咯咯响了两声。

赵武在陈魁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他的眼镜已经摘了，那双浅棕色的瞳孔看着战枫的时候那层薄冰似乎裂了一道缝，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起吧。

赵武的声音还是那种闷着的锣声，但这次的锣声里面多了一层东西，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很深的水里沉下去时发出的那种闷响。

战枫看着陈魁和赵武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朝他走过来，他抬手把夹克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拉到顶之后他把双手的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来两截手腕。

战枫说，一块来也行，省事。

他往前迈了半步，脚跟落了地，重心沉了下去。

陈魁和赵武同时动了，两个人动的节奏不一样，但两个人动的方向叠在了一起。

陈魁从正面压过来，他的肩朝下压着，重心沉得很低，整个人像一块推过来的石碾子，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带着一股扎实的震动感。

赵武从侧面绕过来的，他绕的路线是弧形的，身体微微侧着，脚步换得很碎很快，像一层贴着地面流过来的水，方向不定但一直在往战枫的左边收拢。

陈魁的拳还是冲着战枫的中路来的，他换了左拳，左拳的力道比右拳更沉，一拳送出来的时候他的腰胯同时往那个方向一拧，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弓弦松了手。

战枫这次没有让，他抬起右手迎了上去，手掌在陈魁的左拳拳面上挡了一下。

那个的动作很短促，手掌和拳面接触的时间不到半秒，战枫的掌心贴着陈魁的拳面往外侧一带，陈魁的左拳被那层带的力道偏了方向，从他身侧擦了过去。

战枫带完那一下之后身体没有停，他抬起的右手顺势往下一翻，手背朝着陈魁的腕骨位置扫了过去。

陈魁的反应也快，他手腕往里一收，那记扫手的力道在他腕骨前面大约两指宽的位置过去了，手腕感觉到一阵风从皮肤上擦过去。

陈魁收完手腕之后紧接着往后撤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