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凌雪走出来的步子不急不缓,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那个声响在这个安静下来的大堂里面显得很清楚。
她走到大堂门口站定了,目光从外面被摁在地上的安保身上滑过去,又从那排停在广场上的奔驰车上滑过去,最后落在了站在入口处的陈魁和赵武身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蹙起来的一下很短,像是一层水面被风扫了一下就平了。
她把手里的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又换了回来。
你们是什么人?,竟然在白氏集团门前闹事!白凌雪开口,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两根手指捏着烟蒂往旁边弹了一下烟灰。
他歪了一下头看白凌雪,那层被络腮胡盖着的嘴唇咧开的时候露出来的那一截白牙上还沾着一点烟丝。
陈魁把烟叼回嘴上吸了一口,吐完那口烟之后他回答了,瑞耶夫,瑞爷的人。
白凌雪的目光从陈魁脸上滑到赵武脸上,又从那帮被制住的安保身上滑回到陈魁脸上。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那层抿着的嘴唇松开了,吐出来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一层果然如此的意味。
看来瑞克昨天回去之后……还是没长记性啊。
陈魁听了这话,捏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歪着头看了看白凌雪,那层目光里面带着一层打量的意味。
战枫呢?赵武在旁边开了口,他的声音比陈魁的更低,像闷着的锣,每个字都带着一层嗡嗡的回响。
白凌雪没有回答,她侧过身,从西装的侧袋里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把手机举到耳朵边上。
电话接通之后她说了一句,来白氏集团一趟吧,又来麻烦了。
她说完就挂了,手机重新放回侧袋里。
人马上到。”
白凌雪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了大堂门内侧,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门外广场上这百来号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那层平静底下没有一丝慌乱,像是门口站着的不是一群来砸场子的,而是来送快递的。
陈魁和赵武对视了一眼,赵武把墨镜摘下来了,他那一双眼睛跟他那张胡须浓密的脸不太配,眼睛不大,但瞳孔的颜色很浅,是一种近似琥珀色的浅棕色,看人的时候那层浅色的瞳孔里面像结了一层薄冰。
广场上安静了大约三四分钟。
被摁在地上的安保们被松开了架着站起来,但都被看管在广场一侧,六个人贴着墙站成一排,旁边围着七八个黑西装的人。
大厦里面的工作人员隔着玻璃门朝外面看着,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往里面走。
大约五分钟左右,一辆黑色吉普车从广场入口开进来了。
那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吉普车,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前保险杠左侧有一道划痕,右后轮的轮毂上有几块蹭掉的漆。
车在白氏集团大厦前面的台阶下面停了,驾驶座的门从里面推开,战枫从车里下来了。
他下车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燃了半截,烟灰挂着一截没掉。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夹克,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圆领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
他下车之后站直了身体,叼着烟的那一侧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食指和中指夹着烟身,手腕垂着,烟在他指间悠悠地冒着细长的白烟。
他把车门关上,车锁响了一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广场上停着的八辆奔驰车,扫过那些黑西装站着的人,扫过被看管在墙边的白氏集团安保,最后落在了站在大堂门外的陈魁和赵武身上。
他嘴角那层翘着的弧度往上提了一点点。
阵仗不小啊。
战枫的声音从这五个字里面透出来的那层意思是轻松的,轻松得像是他看到了一群朋友在等他吃饭。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上,往前迈步走了过去,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往陈魁和赵武那边走过去的时候,两边的黑西装保镖自动地往他那个方向收拢了。
有人从左边围过来,有人从右边围过来,有人从背后绕过来堵住了他身后的方向。
十几个人的包围圈在这个广场上迅速地合拢了,合拢的动作很快很整齐,像是一张网被人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了绳口。
战枫走进那个包围圈中间的时候停住了脚,他的目光从围着他的那十几张脸上一个一个地滑过去,最后重新落回到陈魁脸上。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烟灰落在地砖上被他鞋底碾了一下。
陈魁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包围圈的最前面站定了。
他跟战枫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他低头看着战枫。
瑞克少爷的胳膊和腿,你弄的?陈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往外震出来的,带着一种嗡嗡的共鸣。
战枫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唇缝里面慢慢悠悠地往外淌。
他的目光在陈魁脸上停了一停,然后移到赵武脸上停了一停,然后又收回来落在陈魁的络腮胡上。
你是他爹?战枫的语气里面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疑惑,好像他真的在认真地问这个问题。
陈魁的腮帮子动了一下,他的牙咬了一下,又松开了,我不是他爹,我是替他爹来讨个说法,你伤了瑞爷的儿子,这事你今天得给个交代。
战枫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个圈,烟身被他转过来又转过去,火光在烟头上明灭了一下,那你让他爹自己来跟我说,你带这么多人算什么?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