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海门落定(1 / 1)

打板仓四个字传到炮位,湿油布被老炮手掀开,双掌猛推,实心铁弹送进炮膛深处。

染着血的竹筒落到王承恩手里,拇指贴在蜡封边上,迟迟没挑开封口。

岛津使者跪在小艇里,泡胀的船板抵住额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衣袍浇的贴背,连个屁都不敢放。

镇海号右舷炮口昂起,黑洞洞一排,对准浪头后的板仓旗舰。

八十步。

板仓旗舰冲到了八十步内。

倭船甲板上乱骂一气,铁炮手蹲在雨里点火,火绳被水汽浸坏,船头武士举起盾,弓手缩在后头射箭。

郑芝龙向炮尾退了半步,手臂一抬,雨珠从袖口甩了出去。

“打龙骨,火药别抠抠搜搜的!”

火光从第一门炮喷出。

铁弹砸中板仓旗舰船首下沿,碎木乱飞,船头往下猛栽,借着惯性往镇海号扑来。

偏了半尺的第二炮贴舷掠过,连人带一排盾牌被掀进海里。

第三炮直接吃住水线!

桨手喊声乱套了,黑口从船腹裂开,海水翻着白沫涌入。

旗本在身边接连倒下,板仓重宗站在前台,半步也没挪。

拔出武士刀,他冲着镇海号嘶喊。

“朱敛,有种跟我决死吗!”

听懂大意的郑芝龙咧嘴开骂,倭语被海风撕碎送来,通译刚要张嘴。

“决他娘的死,船底都漏了,还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朱敛伸手接过火绳枪,没理脸色发白的王承恩。

指尖刚碰枪管又缩回。

“皇爷,您的手……”

“左手照样能扣扳机。”

枪手重新验过火门,火绳用油布盖着,淋过雨的火绳枪被双手递给朱敛。

朱敛靠向断栏,血水积在一旁,左手托枪,肩窝抵住枪托。

板仓已经转过身。

旗舰彻底完犊子了。

血旗还挂在桅顶,能动的直属船只剩十来艘,外圈那些大名船全在雨雾里观望。

要是被明军活捉,德川家的脸的丢到姥姥家。

切腹。

起码能给幕府留点体面。

闷响从甲板下的木梁折断传来,把刀横在腹前的板仓刚跪下。

旗本围了上去,用身躯遮住明军视线。

朱敛眯起眼,枪口右移半寸。

郑芝龙凑在旁边,喉咙里压出一句话。

“百步上下,这风大浪大的,皇上别硬撑。”

没搭理他。

火绳贴上火门。

砰。

白烟从枪口喷出,后坐力顶的朱敛肩背往后仰,王承恩赶忙用胳膊顶住后背。

抱团的武士散开一块缺口,在板仓旗舰前台。

刀飞出数尺,从板仓重宗手里。

右腕被铅子贯穿,血浇在袴裙上,人也被带的侧翻在地。

没死成。

武士站在雨里发直,连搀扶都慢了半拍。

郑芝龙怔了片刻,拍着船舷大笑,掌心把湿木板拍的啪啪响。

“好枪,板仓,想死也的问问大明准不准!”

板仓捂住右腕,喉咙里挤出怪叫。

第四炮已经轰来,他刚用左手撑起身想去够刀。

船腹被铁弹正中。

响声从折断的龙骨越过海面,板仓旗舰中段塌陷,桅杆歪斜,被雨水浇透的帅旗半垂在空中。

幕府船队的鼓声散了。

镇海号炮口还在冒烟,前头旗舰断骨,后头大名降旗。

武士丢下长枪,膝盖砸上甲板。

幕府旗从第一艘倭船降下。

第二艘第三艘紧跟其后。

旗帜塌了,海门外的倭船彻底麻爪了。

松平信纲吊在后桅瞧见这幕,嘴里的破布早被血浸透。

不再挣扎。

点火那股疯劲,早被朱敛拍散。

板仓这会儿连死都难。

锦衣卫以为他要闹事,刀鞘死死顶住肋下,松平盯着断裂的旗舰,喉咙里挤出声响。

没再动弹。

海门外,鼓点停了。

雨也收了。

残船和烂摊子漂在水面,潮水把它们全推向外海。

锦衣卫和水师踏上板仓旗舰残骸,镇海号左舷放下小船。

满脸血水的板仓重宗被拖出,右腕仅剩半截皮肉连着。

锦衣卫一刀鞘砸中他腮帮子,刚张嘴,倭语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站在镇海号舷边的郑芝龙叉腰往下喊。

“别弄死了,皇上还要问话呢!”

板仓被押上镇海号甲板。

身子撑不住,整个人歪倒在湿木板上。

朱敛坐在炮架旁,血迹一层干一层湿,右手吊着,左肩缠着布。

王承恩站在旁边,双手托着岛津送来的竹筒。

板仓牙缝塞着血沫,抬头看朱敛。

“明皇,你赢不了日本的,德川家属王八的,命硬着呢!”

朱敛垂眼瞧他。

“朕今儿来,压根没打算给你们换主子。”

通译跪在旁边,把话急急翻成倭语。

朱敛没停。

“朕来教教海对面的人,谁敢把手伸进大明水门,朕就剁的他祖宗都不认!”

通译翻完,甲板上只有滴雨声。

郑芝龙直咂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