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斗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25时这一次小危机画上句号。
四个人围在一起,那种松了一口气的氛围,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可以放下来半寸。他本该替她们高兴——事实上他也确实替她们高兴,但脚下的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后挪了半步,又半步。
就像潮水退去的速度,缓慢,却一刻不停。
没有人注意到他退了。或者说,每个人都有太多自己的弦刚松下来,还没顾上去看远处那个人脚下的位置。
绘名双手抱在胸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沉:哎,总算是解决了吧,说起来,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瑞希在旁边蹦了一下,声音又嫩又亮:哎呀,但是太好了嘛!绘名名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谁知道呢。绘名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尾音拖得很长,但嘴角分明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在那儿倔强地翘着。
奏没说话,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肺还在工作。
瑞希凑到绘名旁边,歪头看她:绘名名在笑嘛。
才没有。绘名的手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未来开口了。
她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声音轻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空地上格外清楚:太好了,你们找到了真正的心愿呢。
真冬微微一怔:
未来歪了歪头,那表情依然读不出太多感情:这样,就可以唱歌了呢。
她的手抬起来,掌心朝上,像在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从你们真正的心愿中,有歌曲要诞生了。
她顿了顿。
听吧。
话音刚落,整片灰白色的世界就震动了。
空气本身变成了琴弦,从四面八方、从地底到天空,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交织,缠绕,汇成一条巨大的河流。旋律说不上欢快,也说不上悲伤,它只是在那里,存在着,像呼吸一样自然,又像心跳一样不可忽视。低音隆隆地从脚底传上来,高音丝丝缕缕地挂在头顶上方,中间是绵密的不间断的流淌。
绘名的手从胸前放下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什么声音?
瑞希四下张望,声音里压不住兴奋:哇,好厉害……
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分辨那些声音里的什么。
真冬站在原地没动,但她微微偏过头,像是在辨认一首很久以前听过、却始终想不起名字的曲子。
片刻之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这首歌……难道是我真正的心愿?
她低下头。
明明我还什么都没有找到。
未来摇了摇头,依然是呆呆的,但否定得很认真,像在纠正一道算错的数学题:不,真冬,你已经找到了噢。
她抬手指了指四周流淌的音乐,像在指一条看不见的路:这首歌依存于此,就是证明。所以——一起来唱吧。
真冬沉默了几秒。风吹过来,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然后她说:谢谢你,未来。
未来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所有人,表情还是那样,但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更像是某种笃定的、无法拒绝的邀请:来吧,六个人一起唱。
绘名皱起眉:欸,为什么我们也要唱?
未来看向绘名,呆了呆,然后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真正的心愿,如果没有你们,就找不到了。
她的视线依次扫过绘名、奏、瑞希、朝斗,最后回到真冬身上,每一个停顿都像是在说同一句话——你们都在这里,这件事很重要。
谢谢你们四人,愿意来到这里,来帮助真冬。
绘名哼了一声,偏过头,声音有点大但底气明显不太足:我……只是觉得雪几天不来,想质问她的。
瑞希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胳膊,绘名拍掉了瑞希的手,但没再说别的。
奏没有说话,但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对未来说的话给出了一个极其安静的确认。
来吧,来唱歌吧,真冬。
奏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力气,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的一口气。
未来转向了站在远处的朝斗。
来吧,朝斗。
朝斗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我也要唱嘛?
奏看了他一眼:当然,朝斗也早已成为25时不可分割的一份子了。
朝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
很慢,很沉,像是要把什么连根拔起一样,毫无犹豫。他先低下头,再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四个人,也看向未来。
很抱歉。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讲稿。
但是我想说的是——这些天非常感谢25时的接待,也很珍惜这一段相处。
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很抱歉我对25时做的事情,今天也算是我参加25时的最后一次会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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