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府门大开。
随着几声炮响,整条宁荣街彻底沸腾——东街的好戏刚刚开锣,西街的人群这就熙攘,来往车马宛若溪流,鼎沸人声更赛大戏,南北十里披红挂彩,左右邻里打千作揖。
犹是不够,自清晨至正午,里九外七皇城四,甭管贫贱高低,俱是往此处来赶——
这边轿顶分色,那边骏马属类,听来脆锣开道,前后小厮衣着分明,闻得呼喝震天,左右扈从气势汹汹,乌泱泱连成片,哗啦啦分得明。
鱼贯而入,挨个唱名,奇珍异宝堆摞成山,绫罗绸缎不过草席,奢靡至此,再也难见。
“东平郡王府送火珊瑚百朵、龙涎香十斤、鲸牙三柄、白熊皮两张!”
“南安郡王府送一丈高黄金弥勒佛一座、象牙百根、大理石佛塔十座!”
“西宁郡王府送三丈高汉白玉菩萨一座、一丈高翡翠罗汉三尊、骏马十匹、车架五座!”
“好家伙!三大郡王好大的排场!尤其是这西宁郡王,啧啧,老冯,头前你成亲都没这场面!”
“得了吧!你牛承业成亲那会儿还就我们几家人,纯粹自娱自乐,哪像今儿个,文武百官来了个遍!
欸,你说水家那位会来吗?”
牛承业一瞪圆眼,悄悄以精金镜传讯道:
“他要是不傻,就不该今儿来!”
“那啥时候?明儿?算了吧老牛,人家能留一命已然是法外开恩了,念着点情分,不至于让人活不下去就是了!”
“哼!显着你冯紫英了!不过也是!这几年都躲着人家,也就兰哥儿照旧,逢年过节登门拜访,平日里礼节不缺,怪不得人家能袭爵、能修异能量呐!”
“看看!酸了不是!思之也没说咱们不能修行异能量,你咋不学呢!还想着拜师呢?
算了吧老冯!仙缘不是谁都能求的,环哥儿、琮哥儿那是二位师傅投桃报李,少夫人那是因为人家确实有天姿!
七大王够本事、够天姿吧?不也因为一句缘分不到去求另外一条道了吗?
你再看三位太保、茅大爷、小宝,他们不都是早早修习异能量,你啊,也别抻着了,这遭过去,哥哥陪着你去求思之!”
“呦呵!你能这么好心?那我得好好敬你几坛子!”
“还他妈几坛子!别忘了咱们今儿个是来做什么的!耽误了大事,小心军法处置!”
“就因为有军令在,我们才要表现的更自然些!参加宴席,我们这帮丘八有不喝酒的吗?再说了,就算是龙涎醉,一运功也就醒了酒,不耽误事!”
“还真他娘的有理!老冯,这多读书是心眼子多哈!不过……”
牛承业眼珠子忽然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怪笑,
“你说兰哥儿和那个雪美人是怎么个事?没看出来啊,兰哥儿喜欢年纪大的!”
一提这个,冯紫英也来了劲,
“欸!喜欢大的有甚!这女大三抱金砖呐!那雪美人也就二十来岁,正是娇花盛开的时候,兰哥儿能瞧上她不足为奇!
再说了,西宁郡王家的那位不也是大兰哥儿两岁嘛!对了!老牛,我记着你表妹不是也……”
“得了吧!她天天去映音阁,都快把那儿当家了,照样没入眼!你说就奇了怪了,李婶书香门第的,能让一个风尘女尽家门?你说不能是兰哥儿……”
“自作主张?还是先斩后奏?兰哥儿到底是当家人,李婶胳膊拧不过大腿,依我看呐,老牛你也别让咱们妹妹去映音阁守株待兔,咱们直接来个釜底抽薪多好!”
“你的意思是……”
两条混不吝对视一眼,俱是怪笑起来,
“冯叔叔、牛叔叔,你们笑的好恶心啊!”
忽然一声,将两条大汉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正见一个八九岁的红衣小童眨巴着眼瞧着他们,对视一眼,两对眼珠子瞪得老大,
“巧……哥儿?!”
作男子打扮的巧姐眉毛一弯,以精金镜传讯道:
“是我哦!二位叔叔在聊什么呢?为什么笑的那么……坏?”
二人对视一眼,尴尬一笑。
“好吧,我不问了,不过二位叔叔得帮我个忙!”
“找我们帮忙?”
牛承业眉头一挑,奇道:
“巧哥儿,你想作甚?先说好,今儿个我们可有要事,可不敢陪你胡闹!”
“我知道!就是兰哥哥让我来找你们的!”
二人眸光一亮,对视一眼,各自有了猜测。
巧姐不敢多待,将二人面前的果子偷去,这就钻进人堆,精金镜却没停下。
“这丫头!古怪精灵的!”
牛承业摸了摸下巴,嘴角不觉咧开,他的闺女虽然才五岁,但也是巧姐这样,可让他一家子每天都是水深火热。
“行了,别看了!你家那个英哥儿也够头疼的!你说这个陈云梦又打那儿冒出来的,兰哥儿这小子也是,学的跟他姑父一个样,做个什么也不说交代全乎了,要不问问茅大爷和小宝?”
“算了吧,他俩今儿任务不轻,这么些宾客……你说也是嘿!这爷俩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偏偏迎来送往的就是讨人喜欢,满京城但凡哪家大户办事,这爷俩不要钱都得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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