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辰,自然当在生日那天来过。
但常言是人活七十古来稀,每十岁为一旬,过七旬者是为长者,孔子有言: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七十,是一个门槛,过了七十便是迈向八十,即为八旬,至于为何是八旬而不是七旬,盖因古时不以零为始,而以一启,故而过了七十便是八旬。
八十之前、七十之后,是为人生一大庆事,亦视作新生,是而为一大庆,唤作八旬之庆。
八旬之庆亦是寿辰,不过不在生日那天,但比起生日更加重要。
为了这一庆辰,贾赦、贾政特意放下公务,合计小半个月选下了一个黄道吉日——八月初三。
日子定下,二人这就发帖,亲朋故旧、老亲门生,有一个算一个,不分远近俱是送到,排场更是弄得极大,一整条宁荣街披红挂彩,流水席、戏台预计大摆三天,府内更是别提,预计来的宾客怕有千余人打不住,两府上下地方倒是够,可人手不足。
为了此事,两个当家人专门跑了一趟庄子,雇来男女不少人,前前后后银子似流水般花了出去。
贾兰以为不妥,但也没办法,贾家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想低调也不大可能。
对内,积弊已除、沉疴尽去,对外,荣耀无限、极尽富贵,真要是低调行事,反而会让很多人不踏实。
左右不过黄白之物,花出去,比堆在手里更加有用,起码对他们这等人家来说就是如此,加上他自己暗中把关,这一遭八旬之庆办的是风风火火,满城皆知。
而在高朋满座中,有一位老亲显得甚是特殊——刘姥姥。
她是正经庄户头子,按理连国公府的门朝哪儿开都说不明白,偏偏人家入了荣府老太太的法眼,这遭大庆不单被送了请帖,还充作自家人操管庄户这一摊子事。
人员挑选、工钱发放、土产采买……可以说但凡与庄户相干的“生杀大权”都在手中。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女婿王狗儿一家子也算是好好抖起威风,三杆子打不出个屁、发面团子似的王狗儿,特意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体面衣裳,每日就在庄户头上吆五喝六,倒不是他仗势欺人,实在是有些人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就是喜欢人靠衣裳马靠鞍那一套。
而时年十五的王板儿也没了当年流鼻涕的傻样,穿着一身短打领着一帮小子在田间地头打飞鸟、套兔子,孬好也能换几个钱。
可惜年景虽然不差,但那些个野物平时也不少人打,八九个半大小子草窝里蹲了一上午,也不见几个正经活物,反倒让蚊子混了个肚圆。
“板儿哥,不成咱走吧,这蚊子也忒多了!”
草窝里,瘦猴似的大狗狠狠挠了挠打着补丁的屁股,向着一旁爬着的黑壮少年小声道:
“都两天了,净喂蚊子了!不成咱们跟大虎一样捡些山果榛子好了!”
“闭嘴!”
王板儿瞪了眼大狗,没好气道:
“他王大虎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子跟他屁股后面!他老子还得跟在我老子屁股后面呢!
再说了,喂喂蚊子咋了,你小子看老子画本的时候咋不说这话呐!”
一听这个,大狗矮了半截,嘴上却嘟囔道:
“得了吧!你那本《七侠传》都不知道看多少回了,也就是沾了个买的早的光!都磨成啥样了,还宝……哎呦!”
话未说完,板儿一个暴栗砸在脑袋上,刚要动怒,却听道:
“别废话了!有大家伙来了!”
“大家伙?”
大狗一个激灵,忙抬头一看,正见一头体态雄健的公鹿从草窝里窜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向着他们事先埋好的套里钻。
这下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鹿这种活物在庄户周边可是少见,这种头角峥嵘的更是稀罕,能有这么一只,那可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是以王板儿忙是打个手势,一干少年得令,这就悄无声息的散开,欲将这鹿围住。
可那鹿速度极快,又甚是灵敏,一干少年就算再是小心也架不住人多,鹿惊了,向着侧面一蹦,逃了陷阱不说还直奔大狗脑袋而来。
这公鹿可是不小,不比一头驴子差,可想而知这一蹄子踏下来,大狗这样的瘦弱少年不死也要重伤。
大多数人在危难时刻都会失去思考和反应的本能,因而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者当为大人物。
显然,大狗算不上大人物,王板儿倒还有些胆气,奋力一顶,堪堪将那公鹿撞开几寸。
鹿这东西虽然吃素,却也有千斤力,尤其是公鹿,发起狂来不惧饿狼,这一下虽然救了大狗,王板儿却也被撞出丈余,五脏六腑好似移了位,口中不禁呕出一口酸水,好在并未受太严重的伤势。
然还未庆幸,那公鹿竟是不逃,反而折身直冲而来。
“板儿哥!”
“大狗!”
众少年大惊,还未回神,却见一黑影凭空出现,只一只手就抓住公鹿脖颈,提鸡子般将其擒住,连挣扎都挣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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