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正厅里，火盆烧得很旺。

那是质量上佳的银灰碳，烧起来没有任何烟霭，反而有股果木清香。

可火盆旁边的李浩原却觉得浑身发冷，深入骨髓。

他手中的酒碗落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

可这一声在寂静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宁霜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语气中带着探究与漠然，

“李将军，你刚才说自己心神不宁？”

李浩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开口道，

“大将军，末将离开寒鸦关太急，关内还有许多军务未曾安排妥当。

如今金戈关刚出乱子，陆沉又行事跋扈，末将担心寒鸦关被他趁虚而入，还是早日回关镇守为好。”

宁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似笑非笑的问道，

“你是担心他趁虚而入，还是担心他把你藏的东西翻出来？”

李浩原脸色微变，随即沉声道，

“大将军，末将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装。”

宁霜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半点醉意，反而带上了丝丝冷意，

“你守寒鸦关十二年，心性如何老子很清楚。

你若真觉得陆沉谋反，该做的第一件事，是封关自守，等我调兵过去围剿。

可你偏偏自己跑来大将军府，留一个空壳给他查。”

李浩原声音发涩，

“末将是信任大将军。”

宁霜笑了笑，

“这话听着挺好，就是太假，让老子牙齿发酸。”

李浩原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眼眶泛红，

“大将军，您宁愿信一个刚入北境的外人，也不愿信守关十二年的老将？”

宁霜盯着他，

“老子只相信证据。”

“证据可以伪造！”

李浩原声音猛然拔高，

“陆沉有天子令随身，有斩妖司的手段，还有蜀山剑宗撑腰。

他想给我扣罪名，寒鸦关谁敢反抗？

大将军，您若任由他乱查，北境边军迟早人人自危！”

宁霜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

“你急了……”

李浩原猛地闭上嘴。

厅外风雪呼啸，一名亲兵快步入内，单膝跪地禀告道，

“将军，寒鸦关急讯传来。”

李浩原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宁霜淡淡吩咐道，

“念。”

亲兵看了李浩原一眼，沉声道，

“武安侯陆沉潜入寒鸦关守将府，查获私动北极镇妖阵的阵盘一方。

阵盘之上，有周慎行魂钉残息，另有【寒光孟章录】的道韵遮掩。

守将府陈副将伏诛，粮曹参军黄幍率诸多将士作证，指认李浩原克扣军饷、残害边军、勾连妖族……”

话音落下，厅中静得可怕。

李浩原的手指死死按在案面上，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宁霜看着他，缓缓道，

“【寒光孟章录】……

李浩原，你胆子挺肥啊，连徐家的锅都敢往身上背？”

李浩原面色苍白，从座位上一跃而起，额角青筋连连跳动，

“污蔑！

这是污蔑！

陆沉想借我攀咬凉国公府，他这是要毁北境根基！”

宁霜站起身。

魁梧身躯挡住火光，阴影笼罩在李浩原身上，

“那你解释解释，阵盘怎么回事？”

李浩原咬牙道，

“末将没见过什么阵盘。”

“周慎行的魂钉怎么进的寒鸦关？”

“不知道。”

“白狐裘是谁？”

李浩原眼神一颤，立刻低头，

“末将不认识。”

宁霜看着他，轻轻点头，

“到底是老子带出来的兵，嘴还挺硬。”

他抬起右手，一把抓住李浩原的肩甲，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李浩原脸色大变，

“大将军，您要做什么？！”

宁霜咧嘴一笑，

“带你去寒鸦关。”

李浩原周身真气鼓荡，挣扎道，

“大将军！

末将乃寒鸦关守将，纵有嫌疑，也该由军法司审问。

您不能听信陆沉一面之词！”

宁霜没有回应，只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李浩原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碎一张木案，口鼻溢血。

宁霜甩了甩手，

“老子刚才说了，带你去寒鸦关对峙。

你若清白，老子给你赔罪。

你若真通妖，老子把你剁碎了喂长城外的雪狼。”

李浩原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起初像喘息，后来越来越大。

宁霜眯起眼。

李浩原抬起头，脸上血污交错，眼神却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大将军，晚了。”

宁霜没有说话。

李浩原缓缓站起身，眉心处浮现一枚极细的黑色蛇纹。

那蛇纹没有廖沉舟那般狰狞，甚至很淡，像一根埋在皮肤下的黑线。

郭葭从厅外走入，神情微沉，

“果然藏得更深。”

宁霜看着李浩原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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