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宵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

食堂里的热气渐渐散去。

老周把最后一口锅刷干净，笑着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帮忙了。”

“剩下这点活，我们炊事班自己来。”

李思思放下手里的抹布，笑着说道：

“周班长，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收拾，比你们快多了。”

“就是。”

陆子野也卷起袖子，把最后几张桌子擦了一遍。

“吃了你们这么多牛肉，总得出点力吧。”

老周看着这一群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在边防待了二十多年。

每年都会有不少慰问团来到营区。

可像节目组这样，演出结束以后还抢着洗碗、搬桌子、收拾食堂的，却是头一回。

想到这里，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劝。

……

等大家走出食堂时，夜已经深了。

边疆的夜空，比城市更加辽阔。

抬起头，漫天繁星仿佛触手可及，银河横贯夜幕，一颗颗星星安静地闪烁着，把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映照出淡淡的轮廓。

顾衡抬头望了一眼，忍不住惊呼。

“我的天。”

“这星星也太多了吧。”

沈临川笑着说道：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亮的银河。”

年轻战士们早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夜空。

可看着节目组那副惊叹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

“等冬天没有云的时候，比今天还漂亮。”

“有时候巡逻回来，一抬头就是满天星。”

“在城里可看不到。”

顾衡索性直接躺到了操场边的草地上。

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星空，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趟，真值。”

……

苏灿没有说话。

他缓缓走到操场边，望向远处那片漆黑的群山。

白天还能看清山脊的轮廓。

到了夜晚，只剩下一道沉默的剪影。

陈班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旁。

两个人并肩站着。

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耳边，只有晚风轻轻吹过。

许久之后，陈班长才笑着说道：

“今天，谢谢你。”

苏灿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谢我？”

陈班长望着远处的雪山，缓缓说道：

“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有人专门给我们唱这样一场晚会。”

“也是第一次，有人把我们的故事唱给那么多人听。”

他说着笑了笑。

“今天不少战友都说，突然有点想家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特别踏实。”

苏灿沉默了片刻。

轻声说道：

“其实，应该是我谢谢你们。”

陈班长微微一怔。

“谢我们？”

苏灿点了点头。

“如果没有来到这里。”

“没有和大家一起巡逻，没有经历那些风雪，也没有认识你们。”

“我写不出《真心英雄》。”

“更写不出《父亲》。”

“是你们，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坚守。”

陈班长听完，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远方，轻轻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其实，我们没你说得那么伟大。”

“我们只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苏灿摇了摇头。

“真正的伟大，往往就是把平凡的事情，一直坚持做下去。”

晚风吹过。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哨声忽然从营区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支巡逻小队已经整理好装备，准备出发执行夜间巡逻。

雪地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队伍经过操场时，不少战士笑着朝节目组挥了挥手。

“苏老师。”

“早点休息。”

“明天还得早起呢。”

苏灿笑着挥手回应。

“注意安全。”

“放心！”

年轻战士咧嘴一笑，转身重新跟上队伍。

很快，那一串脚步声便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顾衡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这么晚……”

“还要巡逻吗？”

陈班长轻轻点了点头。

“边境线上，没有白天和黑夜。”

“一天二十四小时，总要有人在那里。”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方的山口，一束微弱的灯光正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像一颗星。

安静地守望着这片辽阔的土地。

没有人再说话。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浩瀚的星空。

他们终于明白。

原来这片让无数人向往的宁静夜色，从来都不是与生俱来的。

总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迎着寒风，走向漫长的巡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