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很快便摆满整张长桌。

没有固定的位置。

也没有所谓的主次之分。

大家端着面碗，三三两两坐在一起。

刚才礼堂里的掌声和歌声，仿佛随着夜色渐渐远去，留下的，只剩下这一屋子的烟火气。

顾衡捧着面碗，迫不及待喝了一大口汤。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顿时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还是这个味道。”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们为什么天天念叨周班长的牛肉面了。”

旁边的新兵忍不住笑道：

“顾老师，今天还是周班长特意多放了牛肉。”

顾衡一听，立刻抬起头。

“真的？”

老周正坐在不远处吃面，闻言笑骂道：

“假的。”

“再说话，连那半个鸡蛋都收回来。”

一句话，又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

笑声渐渐落下。

大家一边吃着面，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没有人提起刚才的演出。

也没有人刻意谈论那些感人的歌曲。

仿佛所有人都默契地把那份感动留在了礼堂。

此刻，他们只是围坐在一起吃一碗热面。

苏灿放下筷子，笑着看向陈班长。

“陈班长。”

“我一直挺好奇。”

“第一次巡逻的时候，紧张吗？”

话音落下，食堂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年轻战士也纷纷望向陈班长。

显然，他们也想听听这位老班长年轻时的故事。

陈班长夹起一块牛肉，想了想，忽然笑了。

“怕。”

一个字。

倒是把所有人都说愣了。

顾衡眨了眨眼。

“真怕？”

“当然怕。”

陈班长笑着点点头。

“第一次巡逻，谁不怕？”

“那时候，我还是个新兵。”

“第一次上高原，喘气都费劲。”

“第一次背着几十斤装备走雪山，走不了多远，两条腿就开始发抖。”

他说得很平静。

就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那天风特别大。”

“前面的老班长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说了一句话。”

“跟着我的脚印走。”

“别东张西望。”

“也别回头。”

说到这里，陈班长停顿了一下。

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后来，我真的一路踩着他的脚印，走到了界碑。”

“等回到巡逻站的时候，我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一旁的新兵忍不住问道：

“班长。”

“后来呢？”

陈班长笑了笑。

“后来？”

“后来就成了老兵。”

“再后来，就轮到我走在最前面，让别人踩着我的脚印往前走。”

一句话。

食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豪言壮语。

却让每个人都听懂了其中的分量。

……

老周放下筷子，笑呵呵地接过话。

“你们陈班长第一次巡逻算好的。”

“我第一次做饭，那才叫惨。”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了？”

老周一拍大腿。

“那时候年轻，蒸一锅米饭，水放多了。”

“最后做出来一锅粥。”

顾衡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来呢？”

“后来？”

老周哈哈一笑。

“后来几十号人，一人端着一碗稀饭，蹲在门口喝。”

“喝完以后，连长还夸我。”

“说今天的饭特别好消化。”

话音刚落。

整个食堂瞬间笑成了一片。

连一向严肃的连长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老周。”

“这事你还好意思说。”

老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为什么不好意思？”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把饭煮成粥。”

一句话，又引来一阵笑声。

……

笑声中。

李思思望向坐在角落里的那名年轻新兵。

“你呢？”

“第一次离家，有没有偷偷哭过？”

小伙子一愣。

脸一下子红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哭倒是没哭。”

“就是……”

“第一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想家。”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话音刚落。

旁边几个老兵立刻笑着揭他的底。

“什么没哭。”

“第二天洗脸的时候，还说沙子进眼睛了。”

“就是。”

“嘴硬。”

年轻新兵脸更红了。

可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食堂里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窗外。

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的巡逻灯依旧亮着。

食堂里，一碗碗牛肉面冒着热气。

有人说着第一次巡逻。

有人聊着第一次做饭。

有人分享着第一次站岗时闹出的笑话。

没有人刻意煽情。

可苏灿静静听着，却觉得这些最普通的故事，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让人记住这群守护边疆的人。

这一夜。

没有镜头。

没有直播。

只有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