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必须打得漂亮,谁敢拖后腿,那就别怪我将他丢进深山老林喂豺狼虎豹!”
麾下这几百人近段时间都在山中经受严酷操练,对各种地形都已十分熟悉。或许是兵书策论念多了,王起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只讲究用蛮力打,而是破天荒用上了谋算。
王起没有疾行迎击敌人。
从张大叽给的情报来看,己方少于敌方。
与其主动出击不如以逸待劳,先利用地形准备好埋伏。这个埋伏地点也有讲究,不能离农丈人太近,动静会招来抢功的同僚,但也不能离得太远,若敌人太棘手,己方主力来不及救援就阴沟翻船了。所以。要把握分寸。
王起找了地方埋伏好,压低上身,脸上胡须触碰到手臂。他愣了一愣,倏然就想起什么。嘴里咕哝两句,手往腰间摸索出匕首。
他对个人形象无甚讲究,可一想到自己待会儿抢了军功,押送劳工去见山鬼讨赏,山鬼瞧见的是一张潦草邋遢看不出英俊潇洒的脸,那他不就被关嗣那个装货比下去了?
匕首锋利,削铁如泥,对付多日没空打理的胡须更是毫无难度。匕首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三两下功夫就胡须剃得干净。做完这些,他又取下腰间水囊打湿布巾搽干净脸。
做完这些又耐心等了一刻钟。
先锋星兽张大喵几个灵巧起落,犹如一团缥缈轻烟,所过之处不经起一点气浪。它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敌人即将进入埋伏范围。
王起露出充满杀意的冷笑:“来得好!”
若是按照毕恭最开始的如意算盘,他与张大叽送完檄文,对方再恼怒也要花个一两天时间准备。时间充裕,便可让张大叽留下盯梢,他返回报信,亲率蛟龙寨旧部阻击。
谁曾想人家说干就干,点齐兵马再到出发,前后仅两个时辰,还是一路疾行,沿路不做任何停留。如此,再让毕恭回去传信,己方部署时间就过于紧张。几番思忖下,他只好让张大叽报信,自己负责盯紧贼人的行踪。待己方兵马出手,毕恭可从后方偷袭。
前后夹击也能起到相同作用。
可他忘了有一句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
沉沉黑夜将整条河水捂得发黑,月色被浓云吞没,浑沌水面映不出半分粼粼波光。
视线死角,一颗人头自水波缓慢浮出。
一双黑沉目光穿透夜色,锁定敌船。
毕恭水性在蛟龙寨一众好手中间也算一流,他全身都浸在寒水之中,只露出嘴唇以上的半张脸,呼吸极轻,动作极浅,躯体顺着水流上下沉浮,一举一动都与漾开的水纹同频共振,与河水彻底融为一体,难分你我。恰如一条毒蛇,蛰伏在暗处,窥视猎物。
他浑身浸满河水,可行动却轻盈无声如鸿羽,双手掌心一吸就紧紧贴住船体。这艘船处于最外围,毕恭也不怕有斥候会发现他。
夜风冰冷无法浇灭船上男人的怒火。
文吏忧心道:“将军,不能再往前了。”
将军乜来一眼,眼神警告。
“并非是不赞成将军寻仇。”
文吏耐心解释缘由。
他们都已经疾行到这里,来都来了,肯定要打一仗才行,即便不能杀了罪魁祸首,也要将农丈人闹个底朝天,他之所以说不能再往前是因为斥候发现前方有个烂尾工程。
有人用沙袋为砖石在窄处修筑一段临时堤坝,欲将这一段一分为二,看样子是想掏挖河床泥沙,可惜半途而废,效果一点没有。
将军:“那就派人将其冲开。”
“这便是第二个难点所在,此处河道泥沙堆积,水深不足,即便冲过了那一道拦线,水也只浅不深,战船若驶过去容易搁浅侧翻。”
将军蹙眉:“水深不足?”
农丈人的官员吃干饭的吗?
也不知道趁着季节抓紧时间清理泥沙?
文吏忧心:“万一有贼人水下埋伏……”
前面那段是分析担忧,后一段夹带私货,借机让将军心生警惕。文吏总觉得那封檄文来得突兀,即便是农丈人有意讨好赵侪也不能这么胡来。万一哪天赵侪兵败,这厮还能拍屁股走人,农丈人这块地方可以集体搬家吗?
不还是要跟鳖郡当邻居。
这事儿就不该做绝。
文吏总觉得贼人有什么谋算,请君入瓮。
其实,将军也不是不知道他的担心,但不觉得对面那帮酒囊饭袋能反应这么迅速。
除此之外,他还有个理由作证自己判断。
“什么水下埋伏?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倘若农丈人那帮废物真有这份本事,还能任由河道泥沙堆积?水路眼看着荒废?你也不想想,我们这边是什么时候掏的河泥?农丈人现在掏,哪来得及?也就是说,这些沙袋并非近期堆的,应该是底下人收钱不办事。”
这种贪污工程多了去了。
上面预算拖延,下面偷工减料。
将军当县尉的时候就砍过不少这么干的虫豸,将那些钱全部没收,塞到自己口袋。但又想到河道不能不管,便亲自监督役夫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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