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蓓卡不觉得这样的状态能被称之为活着。
“死对你们来说是一个结果,对我来说,是一个过程。”
她的身影渐渐笼罩了领主,药瓶倾倒,“现在我跳出了那个过程,你说,我这算不算永生了?”
对方目光骤然涣散,眼眸水色的反光消失,仿佛一个漆黑的墨点。
第二日。
“老师还没起吗?”尤蓓卡看了看空缺的那把椅子。
下人恭敬地答道,“伊朵大人今天很早就回去了,她说会在授课时间前回来。”
餐叉敲在瓷盘上,一声脆响,有些突兀。
她干脆放下来,端起一旁的牛乳。
“老师还真是……。”尤蓓卡没有说完,下人也不敢应声。
她继续用餐,安静得仿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过了片刻,尤蓓卡想到什么,匆匆用餐巾擦了擦嘴,吩咐道,“让赛奇来书房见我。”
“是。”
——
“她们是姐弟,关系挺好的,弟弟很懂事,姐姐也很关心弟弟。”
尤蓓卡这才想起来,赛奇还不知道克拉伦斯的真实身份。
她简单解释了一通。
赛奇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尤蓓卡再次问道,“你现在想想,她们的相处是什么样子的?”
比如克拉伦斯是不是仗着伊朵的关心,将所有家务和责任,都压到伊朵身上,自己只做个撒娇卖乖的“小孩”?
或者总是行为异常,总是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
赛奇蹙眉思考了一会儿,“伊朵在家总是看书或者发呆,克拉伦斯就待在她身边看书或者打扫家务。”
“……没了?”
“对。”
难道是克拉伦斯太隐忍了,没让赛奇看出端倪?
另一边。
伊朵站在门口,也叹了口气。
她又忘了,克拉伦斯不是小孩子,不会因为大人一夜未归而惶恐不安,可回都回来了,她推开房门。
克拉伦斯应该还在睡觉。
伊朵把买来的早点轻轻放在桌上。
她原本只是想看会儿书打发时间,没想到直接睡了过去。
“宿主!宿主!”
“大人,大人。”
伊朵第一眼看到了克拉伦斯,第二眼就看到了赛尤蓓卡,第三眼就是赛奇。
她眯了眯眼,以为自己睡迷糊了。
直到尤蓓卡冲她笑了笑,“贸然前来,希望老师不要生气。”
如果忽略她的称谓,她的表情就仿佛在看小辈,充满了关切和慈爱。
“!”伊朵唰的一下站直了。
【七七,尤蓓卡什么时候来的!】
七七也很无奈:“就刚刚,本来克拉伦斯想先叫醒你的,但他的话可能让尤蓓卡误会什么,硬是要跟着他进来。”
伊朵无处安放的手刨了两下头发,遮住了通红的耳朵。
完蛋,她的威严!
七七:没有过的东西你在惋惜什么。
克拉伦斯也是看出尤蓓卡误会了自己,怀疑他对伊朵做了什么,知道她是关心伊朵,所以没有用魔法和她起冲突,但这也导致他没来得及提醒伊朵。
他带着歉意看了伊朵一眼,转而开口打破沉默,“阁下要留下来用午餐吗?我现在去备菜。”
如果是假的,那这位首席的心计也太深沉了。
观察着他的神情,尤蓓卡面上依旧有礼地,“那就打扰了。”
克拉伦斯越“懂事”,尤蓓卡越觉得他别有所图。
你想想,当一个地位实力都是上层的人,突然住进家要给你当牛做马,还不求回报,这不是有所图谋是什么?
哪怕是伊朵救了他,大可用金钱报答,作为魔法会首席,实力定是不俗,来钱的方法很多的。就这样以身抵债,岂不是要干一辈子?
没听说哪种诅咒,解了还会伤脑子的。
很可惜,尤蓓卡还不知道杀猪盘这个词,不然她一定能为当下的情景,做一个很好的解释。
饭餐一入口,尤蓓卡不得不承认,克拉伦斯的厨艺确实足够人支付金钱作为报酬,但不算顶尖。
她思忱着开口,“老师很喜欢美食吗?领主府有一个厨子,每一个见识过她厨艺的,都赞不绝口。”
这个时候,就不应该谦虚了,尤蓓卡带着笃定,“老师也会喜欢她做的菜的,可我们领主府已经有了主厨,令她打下手我又觉得实在屈才,您愿意收留她吗?”
克拉伦斯早在某个字眼触发时,就抬起头,他手指紧了紧刀叉,尽量不刻意地用余光去观察伊朵的神情。
他不想给伊朵造成压力,即使他心里无限恐慌。
伊朵注意到他的举动,心里无奈。
惹到克拉伦斯,你算是踢到棉花了。
七七看来看去,感觉怎么那么像她看过的八点档家庭伦理剧呢?
挑剔的婆婆刁难出身不好的儿媳?
“好呀,刚好克拉伦斯对魔法研究颇深,除了魔药课,你也可以抽些时间来和他学一学魔法。”伊朵似笑非笑地看着尤蓓卡。
看戏的七七:哇塞,大反转。
尤蓓卡知道她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也明白她是认真的。
“......好。”既然老师都这么信任他,她再干涉,就有些不识好歹了。
克拉伦斯听出了伊朵的维护,他内心忍不住地雀跃。
抬起汤勺喝汤,以此掩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赛奇没多关注几人的暗流涌动,她只是下定决心,要找借口,多来伊朵蹭几次饭。
尤蓓卡肯定不会骗伊朵的,说好吃肯定很好吃!嘿嘿O(∩_∩)O
“今天就先休息一下吧,你也好去准备魔法课要用的东西。”
还不等尤蓓卡离开,碗筷就自己起身,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走,接二连三地跳进充满了泡泡的水槽里。
赛奇新奇地看着这一幕,还试图伸手拦住一个叉子,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用手柄打了手后,老实下来。
七七摸了摸鼻子,其实她也一直想这么干来着。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尤蓓卡举止优雅地提出告别,伊朵虽然不懂那些礼节,但也笑容满面地挥手道别,倒是克拉伦斯,礼节绅士,挑不出毛病。
尤蓓卡见过人为了利益,能骗过任何人,甚至自己,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将一切都揽入眼底。
伊朵一落座,克拉伦斯就坐到了她身旁,看着如今身量不同从前,却还像以往一样黏她的人,伊朵迟疑了一刹,转瞬间又把这点异样抛之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