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岚嘴甜道谢,拎着盐袋脚步轻快,像燕子一般折返宿舍。
此时黄梅正拿着小勺一点点搅动热水晾凉,钟岚拆开包装袋,黄梅舀半勺食盐兑进一大杯温水搅匀。
服药两天过后,腹泻彻底止住,只剩下偶尔轻微腹胀。课业繁重紧凑,黄梅整日泡在课堂与自习室,渐渐把高医生复查的叮嘱抛在脑后。
又熬过整整一个月,腹部发胀的感觉持续加重,时不时伴着隐隐钝痛。
黄梅下意识归结为贪凉吃冰棍刺激肠胃,没有放在心上,照常上课赶路。 一日下课,众人顺着阶梯教室下楼,黄梅忽然眼前发黑、头晕目眩,直直栽倒在地。
现场瞬间慌乱嘈杂,任课老师、同班同学手忙脚乱,连忙将黄梅紧急送往渝市军大医院救治。
一系列检查做完,在场师生全都心绪震动,慌乱不已。 班主任谢老师第一时间拨通黄文的电话。
彼时黄文刚结束一台长时间手术,满身疲惫,看到来电显示是女儿大学班主任,先笑着接起:“谢老师,请问有什么事?”
话音未落,听筒里传来黄梅晕倒急救的消息,巨大冲击袭来,黄文眼前一黑,直直晕厥倒地。
一旁正要出手术室的周阳大惊,快步上前接过手机,一边对接医院确认抢救事宜,一边招呼医护抢救黄文,沉声回复:“我们清楚情况了,请医院全力救治,我们即刻动身赶往渝市。”
紧绷的情绪击溃周阳,他双腿发软踉跄瘫坐在地面,失声呼喊:“老黄!我的老哥,你千万撑住!”
星辰正配合护士长给黄文吸氧、掐人中做急救复苏,转头看见周阳失态,慌忙发问:“阳阳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阳稳住气息,语速急促:“黄梅确诊疑似肝癌,晕倒在渝市军大医院抢救,需要黄文立刻赶过去。” 听闻噩耗,星辰心头狂跳,焦急之下抬手轻拍黄文面颊。黄文猛然睁眼回神,星辰语气坚定:“醒过来,我们必须动身奔赴医院,躲不开也拖不得。”
说着她抬手摘掉黄文鼻上氧气管,拿出手机拨通江敏的电话,转头嘱咐周阳:“阳阳哥,你先回科室安顿好手术室剩余病患,通知江敏尽快收拾东西,和我们一同赶往渝市军大医院。”
“没问题,我和华华护士长护送黄主任去往车库集合。”
周阳应声起身,脚步飞快冲向电梯。 外科护士站内,江敏身为护士长,正笑意温和地为女患者测量血压。
“护士长,急事,快过来!”
周阳一路小跑高声呼喊。 江敏放下血压计快步迎上前:“周主治,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
周阳快速在电脑上敲定临时交接医嘱,抬眼神色凝重:“黄梅突发急症住院,黄文、星辰还有我,咱们几个人马上动身前往渝市医院,你赶紧收拾随行物品。“
渝市军大医院急诊抢救室被冷白的灯光铺满,空气混杂着消毒水清冽的味道,安静得只剩仪器规律的响动。
黄梅静静卧在病床上,单薄的身子陷在被褥里动弹不得,鼻翼贴着吸氧管,管子连接的湿化瓶里不断冒出细碎气泡,发出细碎突突的声响。
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绿光不停跳动,嘀嘀的提示音往复循环,精准记录着她起伏不稳的生命体征。
许久,黄梅才慢慢挣脱混沌的睡意,艰难恢复清醒。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浑身酸软无力,连转动眼珠都要耗费全部力气。
她心底一片空茫,潜意识里已经生出浓浓的恐慌。 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看着四周林立的针管、仪器,她指尖下意识蜷缩。
她正值青春年华,还没好好过完校园生活,心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畏惧:畏惧未知的病症,畏惧没完没了的打针、化疗、开刀,畏惧病痛日复一日的折磨;更深层的,是对死亡本能的惶恐,她不敢想象生命骤然止步,再也见不到父母家人。
她目光空洞地凝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整个人失神发呆,冰冷的恐惧感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牢牢困住她。
病床边围站着数名戴着眼镜、挂着医用口罩的资深医师,几人低头比对厚厚一摞检验报告,指尖反复描摹各项检查数据,神色紧绷凝重。
瞥见黄梅睁眼回神,一众医生眉眼稍稍舒展,心底泛起几分欣喜。 人群里走出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利落短发衬得轮廓冷硬,眉眼锐利,思虑通透,自带常年深耕临床沉淀出的沉稳气场。
他往前踏出一步,俯身停在病床边,语气严谨温和:“我是肝外科主任医师何辉。你的病情比较特殊,我们需要细致核对病史,你慢慢回想如实作答。最近有没有腹胀、腹痛或是反复腹泻?”
听见医生郑重的口吻,黄梅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摇摇欲坠。
她原本笃定只是压力过大引发的普通肠胃毛病,调养几日便能好转,可 “病情特殊” 四个字沉甸甸砸落,所有安稳的设想尽数崩塌。
恐惧层层翻涌:万一要长期住院怎么办?万一要做肝脏手术,刀口剧痛难以忍受怎么办?
她悄悄屏住呼吸,既盼望医生能给出简单的诊疗方案,又恐惧噩耗降临,害怕自己逃不开重病,最终走向死亡,让本就伤痕累累的家再遭重创。
她费力弯起唇角,强撑着故作轻松,轻声回应:“这些症状都出现过。”
何辉瞳孔微抬,神色郑重几分:“这类不适持续多长时间了?”
黄梅敛了敛心神,认真回想这四个多月的细碎病痛。
起初只是偶尔腹胀,她刻意忽略身体信号,一是学业繁忙无暇顾及,二是下意识逃避看病,本能畏惧检查、畏惧查出重症。
后来腹痛腹泻频频发作,夜里时常被不适感搅醒,无数个难熬的夜晚,她都偷偷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