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赵寨主槐桥访神医 安道全门前医伤汉(1 / 1)

赵复却看了那两个客商一回,肚里寻思:“当年南北各据,关河阻隔,多少客商百姓不得往来。俺起兵削平诸国,为的原也是这南北道路得通,天下不再一关一寨各自称雄。今日北人能直下江南做买卖,这一件事,终究不曾白做。”

想到这里,心中略略宽了一宽。

却在此时,后面忽有人大叫道:“借路!借路!前面的闪些!”

街上众人听得,都回头看。

只见一个汉子背着个病人,从一条小巷里急急奔将出来。那病人伏在背上,两手软垂,脸上烧得通红。后面一个妇人手里提着一只鞋,慌慌张张追赶,口里不住叫道:“慢些!你休跑得恁急!仔细跌了他!”

行人见了,纷纷让开。

那汉子背着病人直奔过去。走不得几步,病人脚上另一只鞋又落将下来。妇人急忙回身拾了,嘴里叫声:“苦也!”又随后追去。

赵复勒住马,看着这一家三口转入街角,渐渐不见了。

萧嘉穗在旁见他久不催马,便问道:“寨主可是想起甚事?”

赵复道:“没甚么。只看这一家人寻医,忽然想起柴大官人还在等着。咱们快些走罢。”

萧嘉穗道:“正是。既到这里,槐桥想来也不远了。”

众人又催马前行。

转过两条街,先前探路军士用手指道:“寨主,前面那座石桥便是槐桥。安道全的药铺,就在桥下左首。”

赵复抬头望时,果见一座石桥横在水上。桥边人烟更密,左右多有药铺,檐下吊着草药,门前摆着药筐;又有药童坐在板凳上切药,铡刀一落一抬,喀嚓有声。江风穿街而来,满鼻都是草药气味。

赵复道:“这里街窄人多,若把许多车马都拥到桥下,反惹人看。留几位兄弟照看车仗,其余随俺步行过去。”

众人都道:“说得是。”

当下将车马寻个宽敞处停下,留人照看。赵复只带萧嘉穗、武松、焦挺等几个近身之人,径往槐桥下走。阮小七也随着同去。

行不多远,早到桥边。

只见左首一所药铺,门面不甚宽大,却收拾得甚是整齐。檐下悬着一面旧药牌,门前放着几条长凳,上面坐着三四个候病的人。一个老婆婆抱着孩儿,在那里轻声哄着;又有个粗衣汉子袒着半边臂膊,右臂肿得老高。

那汉子面前立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先生,正挽着衣袖,一手托住他腕子,一手在肿处按了两按。

先生问道:“昨夜可曾发热?”

汉子道:“半夜发过一阵,天明时便退了。”

先生又道:“我昨日怎生分付你来?可曾叫你休再使力?”

汉子听了,把头低下,不曾回答。

旁边一个药童忍不住说道:“先生休问他。昨日才从这里出去,午后又到码头上扛了半日石头。今早来了,还说这手比昨日疼得更狠。”

先生听罢,看着那汉子道:“你这人却好性急。我教你歇三日,你连一日也熬不过。今日幸只是肿得更重,若把筋骨伤坏了,再好的药也救不回这条手。”

那汉子苦着脸道:“安先生休怪。小人也晓得该歇,只是家里四五张嘴等着。俺若一日不去码头,晚上便少一日米。手疼还忍得,家里没米,却忍不得。”

那先生听了这话,沉吟了一回,也不再骂他,只对药童道:“昨日那药减去一味,再添些消肿活血的。去把净布拿来,旧的休再用了。”

药童应道:“晓得。”转身入内去了。

不多时取出药布。那先生亲手替汉子重新收拾伤处,包裹停当。

汉子站起身来,在怀里摸索半晌,只摸出几文铜钱,捏在手里,低声说道:“安先生,今日药钱……小人先与你这些。待过两日码头结了钱,再把短的送来。”

那先生摆手道:“你且拿回去买米。等这条手好了,做得活时,再送不迟。”

汉子忙道:“这如何使得?前日的药钱还不曾还清。”

先生道:“你若当真记得欠我药钱,回去便好生歇着。再去扛石头,把一条手弄废了,我这里可没有药替你长出一条新的来。”

旁边候病的人听了,都笑起来。

那汉子也讪讪笑道:“先生说得是。小人这一回再不敢了。”

先生道:“少说这等好话。回家去罢。”

汉子连连唱喏,谢了又谢,这才托着手臂去了。

赵复等人在门首把这一回都看在眼里。

那探路军士凑到近前,低声说道:“寨主,便是此人。小人已经问得真了,这位正是安道全。”

原来这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建康府远近有名的安道全。祖传内科外科,诸般病症,多有手段;针灸用药,也皆精熟,因此江南远近都叫他做神医。

安道全送了那病人,转身净了手,才抬起头来,看见赵复这一伙人在门前站了许久,便走上两步,说道:“几位客官在此候了多时,可也是来看病的?若是哪位身上不快,只管里面坐了说。”

赵复上前唱个喏,说道:“敢问先生尊姓,可是人称神医的安道全、安先生么?”

安道全还了一礼,说道:“神医二字不敢当,小可正是安道全。不知几位客官从那里来,寻小可有甚事?”

赵复道:“小可姓赵,俺等都是从山东远路而来。不是俺们几个身上有病,却有一位极要紧的朋友,眼下病得十分沉重,不能动身。俺等久闻先生医术高明,因此千里赶到建康,只求先生救他一命。”

安道全听说是远路来的,又见几个人身上都有风尘之色,便道:“原来几位走了这般远路。既为救人而来,休在门前站着,都请里面坐了,把病势从头说与小可听。”

赵复道:“如此叨扰先生。”

安道全将众人让到铺中坐下,又叫药童送上几碗茶来。

坐定后,安道全问道:“那位病人如今在何处?害的是甚病?既说病势沉重,为何不寻辆稳车,把人送到建康来?病人在眼前,小可看了气色,诊了脉息,方好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