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入云龙银针救柴进 赵寨主惊闻安道全(1 / 1)

柴皇城听见,身子晃了一晃,忙被老管事扶住。

柴宁抬头问道:“先生,难道便没有法子么?”

几个医士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敢答话。

公孙胜从门边走上前来,说道:“贫道途中见过柴大官人的病势。那时虽有寒热,脉息尚稳,几位先生所用汤药也不曾错。贫道只略通导引针石,并非坐堂医士,因此不敢乱动。”

“如今却不比途中。他热气上冲,胸中闭塞,脉息又有散乱之象。若只等汤药慢慢行开,只怕先撑不过眼前这一关。”

老医士听了,忙问道:“先生可有救急之法?”

公孙胜道:“贫道不能除他病根,只可下针通开闭塞,暂且稳住气息。至于成与不成,也须看他自身元气。”

赵复道:“既有一线可救,先生只管施治。”

公孙胜便叫人点亮两盏灯,又教把窗户关去一半,不许冷风直入。随后净了双手,从随身小囊中取出一只针匣。

匣中长短银针十余枚,都用细布分开裹着。

公孙胜先坐到榻前,按住柴进腕脉,闭目听了一回。又用手指按过胸前、颈侧几处,方才说道:“扶住他肩背,不可乱动。”

焦挺上前扶住柴进左肩,武松在右边托住后颈。柴宁退到榻尾,只紧紧看着。

公孙胜先在人中落了一针,又在两手腕间各下细针。柴进身子微微一震,喉头却仍旧闭着。

公孙胜道:“胸中郁气未开。”

当下又在胸下、臂上各落一针,用两指轻轻捻转。过了片刻,只见柴进喉咙里咯的一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本急促的呼吸,也稍稍缓了一缓。

老医士在旁看见,低声说道:“气息通了些。”

公孙胜不答,只将手按在柴进腕上,等了一会,又在两腿伤处上方各下一针,却远远避开肿伤,不曾触动破损皮肉。

柴进额上汗珠一颗颗滚落下来。

柴宁见了,急道:“兄长出汗了!”

公孙胜道:“莫慌。热气有路可泄,胜似闷在内里。”

又过一炷香工夫,柴进胸口起伏渐渐匀了。脸上红热虽未尽褪,牙关却慢慢松开,手指也轻轻动了一下。

公孙胜逐一收针,叫医士用温水擦净针口,又把柴进身上被褥减去一层,不许捂得太紧。

那老医士再来诊脉,脸上稍稍松开,说道:“脉息虽弱,已经不似方才散乱。热势也往下退了些。”

武松俯身叫道:“柴大官人!”

柴进眼皮动了两下,慢慢睁开一线。他看见榻边众人,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柴宁忙握住他的手,说道:“兄长休要说话。已经到山上了。”

柴进似是听见,手指在她掌中轻轻动了一下,随后又合上眼睛。这一回呼吸却已安稳,不似先前那般急乱。

柴皇城见侄儿转过一口气来,扶着老管事,朝公孙胜便要下拜。

公孙胜连忙扶住,说道:“员外不可如此。贫道这一番下针,不过替他通开胸中闭气,稳住一时。病根仍在,外伤内损也不曾好了。”

赵复问道:“眼下可还凶险?”

公孙胜看了看柴进,又伸手按了一回脉,说道:“今夜若不再猛起高热,性命暂时可以保住。只是这般沉疴,贫道这几根银针治不得根本。”

赵复道:“先守过今夜再说。”

当下叫众医士昼夜轮守,公孙胜也留在军医所中,不时察看柴进脉息。柴皇城、柴宁、武松守在榻前,直到二更以后,才见柴进额上热汗渐干,沉沉睡去。

正是:

百载家资归水泊,一身病骨系群心。

银针且把危关渡,沉疴未许便相侵。

话说公孙胜用银针通开柴进胸中闭气,暂把一口性命救转。当夜众医士轮流看守,不敢少离。公孙胜也不回客院,只在军医所外间打坐,每隔一个时辰,便入房诊看脉息。

柴皇城、柴宁、武松守在榻前,直至四更以后,见柴进额上热汗渐干,呼吸也比先前匀了,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次日天明,柴进缓缓醒转。

他睁开眼来,见柴宁坐在床边,待要说话,喉间却只发出一点低声。

柴宁忙俯身道:“兄长休要开口。昨夜你病得凶险,公孙先生下针救治,方才安稳下来。”

柴进听见,只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老医士上前诊脉,又叫人用小匙喂了几口温水。柴进虽能咽下,神气仍旧困乏,不多时又闭上眼睛。

公孙胜从外间进来,向老医士问道:“今早脉息如何?”

老医士道:“比昨夜稳了些,只是气血亏损得太甚,脉来细弱,病根全不曾去。”

公孙胜坐到榻边,按了两手脉门,又看了一回伤处,方才说道:“昨夜胸中闭气已经通开,眼下性命暂且无碍。只是外伤、内损、寒湿几处缠住,贫道这几根银针,只救得一时,医不得根本。”

说话之间,赵复带着焦挺来到军医所。

赵复进门先看柴进,见他虽仍昏睡,脸上红热已退了几分,便问道:“公孙先生,依柴兄这等病势,天下可有人医得?”

公孙胜道:“贫道昨夜也在寻思。柴大官人若只伤了筋骨,山中医士便能慢慢调治;若只受了寒湿,也可用药驱散。如今却是重刑伤了内里,腿伤未合,又在枯井中受寒日久,几样病合在一处,寻常郎中不敢下重药,轻药又压不住病势。”

赵复道:“先生既说得明白,想来心中已有一人。”

公孙胜点头道:“江南建康府有个医士,姓安名道全。此人祖传内科外科,金针、汤药、金疮诸症,无不精熟。江湖上都称他作神医。”

“贫道早年游方,曾到建康府住过几日。那时便听说安道全住在槐桥下,门前货药,远近病家都来求治。贫道还亲眼见他医过一个重伤客人。那人胸背受创,寒热数日,旁的医士都道难救,安道全诊过脉后,内服外敷,一月不到,竟把人救了回来。”

赵复听见“安道全”三个字,心中猛地一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