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四、急流勇退(七)(1 / 1)

酒过三巡,场面渐渐热闹起来。

因为不能喝酒,我反倒成了这场酒局里最清醒的人。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静静打量着桌上的一切。

而王勇,则成了这姐妹俩联手主攻的目标。

吕燕子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凑过去敬酒,吕仙子则在旁边帮腔,一口一个王部长年轻有为,一杯接一杯地往他面前送。我没有拦,甚至故意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王勇马上就要跻身管理层了,美女、美酒、推杯换盏间的试探与恭维——这种,他迟早要过。

但我心里清楚,她们灌王勇,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想把他早早放倒,腾出空间来跟我摊牌。

可她们显然低估了王勇。

几杯烈酒下肚,换作旁人早就面红耳赤、舌头打结了。王勇却脸不红、心不跳,端着杯子来者不拒,应对得从容不迫。只是话比先前更少了,眼神也沉了几分——那是军人特有的警觉,酒越喝,人越清醒。

反倒是那对想把王勇灌倒的姐妹,先撑不住了。吕仙子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说话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吕燕子靠在椅背上,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倒酒的手也不如先前稳当。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顿饭,才刚吃到一半呢。

宏军,我喝多了,让你看笑话了。吕仙子的舌头有些打结,说话间,她的手不经意地覆上了我搭在桌面的手背。

我轻轻将手抽了回来,笑了笑:酒是真诚的助燃剂,是打开心门的金钥匙。不喝酒的人,没资格笑话酒中人。

她侧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精辟。宏军,回头我一定把你这句金句放进节目里。

我没有接话,起身说了句方便一下,便走出了包房。

从卫生间出来,走廊里安静得吓人。我刚转过拐角,就看见吕仙子倚在红豆寄思茶室的门口。包房里那个满面春风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沉郁而疲惫的脸。

她看见我,迅速换上一副笑容,朝我招了招手:宏军,进来,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我跟着她走进茶室。里面除了暖气,还额外开了空调,热气裹挟着一股沉闷的檀香味扑面而来。她在主位上坐下,眉头一拧,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先前在包房里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看来,刚才那些醉态,多半是演给我看的。

我在她对面坐下。她见我不说话,整个人像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很久没喝这么多酒了。她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真实的倦意。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平静地说:何必跟自己较劲。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茶台上摸起一盒烟,抽出一支,在我眼前晃了晃:你不介意吧?

我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地一声帮她点燃。

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微张的唇间缓缓吐出,像几条灰白色的蛇,在暖黄的灯光下盘旋上升。她眯着眼,透过烟雾看着我,忽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我这个妹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一下,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

她猛地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用力碾灭,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我不怕你笑话。她根本没有结过婚——所谓离异无子,全是编出来的。她真正干过的事,是勾引有妇之夫。

她眼里燃着一团火,那火不是醉意,是积怨。

我后背一阵发凉,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脱口而出:莫非……她也和齐勖楷……

她没有否认。

这种事,没有否认就是确认。

我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什么时候的事?

她垂下眼睑,目光落在烟灰缸里那截被碾碎的烟头上,不肯看我。

那时候勖楷还在当市委书记。有一天晚上,他喝了些酒,去了我租的那套公寓。偏偏那天台里有急事,我不在。

他不知道你妹妹在那儿?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燕子那天恰好来找我,不想住到我家里,我就安排她住到公寓那边。我也没料到勖楷那天晚上会过去……真是造化弄人。

我盯着她的脸,试图从那些细微的表情里分辨真假。她的疲惫是真的,怨气是真的,那种被至亲之人背叛后的无力感,装也装不出来。

是谁主动的?话一出口,我就觉得问得多余。

她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浊气全部吐尽。

燕子这个人,表面看文文静静,那都是她的伪装。骨子里……她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冷笑,她骨子里是个极不安分的女人。有了那个机会,再加上勖楷喝了酒,结果可想而知。

我的眼皮忽然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她拿这件事威胁我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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