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清楚,这是赵玄能想出的最后一条生路,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破局之法,纵使代价惨痛、颜面尽失,也远比宗门覆灭、道统断绝要好上万千倍。
其余太上长老两两对视,眼底满是无奈与悲凉,默默收敛周身灵力战意,默认了赵玄的决断。
屈辱也好,难堪也罢,唯有放手一搏,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高空之上,原本杀意滔天、耐性尽失的余霜,闻言却是微微一怔。
她灰白的眉眼微微收敛凛冽寒芒,周身暴涨的大乘威压稍稍回落,凌空伫立、默然沉吟。
不得不说,赵玄这一手以退为进,看似卑微示弱,实则极为老道。主动开放宗门全境、接受彻查,姿态做得无可挑剔,将情理道义暂时握在了手中。
若是她此刻执意开战、强行踏平山门,反倒落得一个仗势欺人、蛮横霸道的口实,有损缥缈宗顶尖大宗的超然声誉。
搜查一事,看似可行,只要入内核验,便能坐实所有罪证,彻底敲定璇玑宫的罪责。
余霜眸光微沉,心底飞速权衡利弊,沉吟不决。
可就在这转瞬之际,后方观望人群之中,一道急促却张狂的身影,再度踏步而出,打破了全场僵持。
正是薛振天!
接连两次发声博取赏识、得到余霜亲口赞许、斩获缥缈宗破格收录的机缘后,他早已彻底尝到甜头,心底的贪功执念、投机野心被无限放大,彻底无所畏惧。
往日里,他只是底层不起眼的炼虚散修,面对大乘大能、宗门长老,素来唯有俯首敬畏、卑微避让。
可此刻,他自认已是半个缥缈宗弟子,背靠神域第一大宗,有顶尖大能撑腰,底气空前暴涨。
哪怕对面是修为远超自己、抬手便能碾杀他的大乘中期太上赵玄,他也无半分敬畏忌惮,反倒满眼讥讽、底气十足。
薛振天昂首挺立,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住山门之上的赵玄与一众璇玑宫长老,洪亮的声响穿透漫天罡风,肆无忌惮响彻天地:“呵呵!好一个公允之法!好一个坦荡示弱!璇玑宫诸位长老,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真当天下人都是愚钝之辈,当三长老仁慈好骗不成?”
他语气极尽嘲讽,字字诛心,句句戳破璇玑宫的隐忍布局,丝毫不留情面:“事到如今,铁证如山、因果落地,你们自知百口莫辩、大势已去,便想借着搜查之名,掩人耳目、蒙混过关!”
“从天镜山因果幻景传出、缥缈宗决意问责的消息,一路传遍周围神域,再到三长老率兵压境、抵达你山门之前,足足一个时辰的空档!这么久的时间,足够你们做尽手脚、湮灭所有痕迹!”
薛振天眼底精光暴涨,条理清晰、步步紧逼,将所有揣测化作确凿罪证:“你们早在接到消息的第一刻,便已然想好退路!要么暗中派人,将藏匿在宗门内的李凡、肖朝阳悄然送出璇玑宫疆域,远遁万里之外,不留半分踪迹;要么心狠手辣、杀人灭口,直接将二人就地斩杀、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如今你们故作坦荡、假意放行搜查,看似心底无私、坦荡无愧,实则是空城计一场!此刻的璇玑宫腹地,早已没有半分二人踪迹,任凭我们如何彻查、如何搜寻,终究是一无所获!事后你们便可借此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污蔑我缥缈宗无理取闹、仗势欺人,洗白所有罪责!这般阴险算计、虚伪心机,却瞒不过在下的眼睛!”
一番话铿锵有力、逻辑缜密,看似彻底勘破了璇玑宫的所有布局,完美补上了当前局势的所有破绽,将赵玄以退为进的计策,直接定义为阴险狡辩、刻意搪塞。
此言落下,全场气氛再度炸裂,原本稍稍松动的局势,瞬间彻底锁死,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山门高台之上,赵玄身躯猛地一震,苍老的面容瞬间铁青一片,气血翻涌、心口发闷,一股极致的憋屈与怒火直冲头顶!
身旁的大长老魏苍更是须发倒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泛青,胸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压制不住暴动的灵力!
他们皆是身居高位千年的宗门高层,执掌一方神域、威慑四方修士,平日里何等尊贵威严。
今日被逼得放下万年身段、卑微退让、自毁颜面,只求一个公允核查的机会,已然是极尽隐忍、退无可退。
可偏偏,眼前这个修为仅有炼虚后期、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尘埃般的底层散修,接二连三跳出来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步步紧逼,刀刀致命、句句诛心,死死咬住璇玑宫不肯松口,将他们所有退让都视作阴谋诡计,将他们所有隐忍都当作心虚狡辩!
以二人的修为境界、宗门权柄,抬手便可崩碎虚空、碾杀万千散修,斩杀一个薛振天不过弹指之间、易如反掌。
可此刻大敌当前、大势碾压,缥缈宗大能凌空坐镇、杀机环视,他们偏偏动弹不得、隐忍不得、发作不得!
一旦动手斩杀薛振天,便是当众屠戮缥缈宗赏识之人,彻底坐实璇玑宫蛮横霸道、心虚恼羞、蓄意对抗顶尖大宗的罪名,瞬间便会引爆全面大战,葬送整个宗门!
这份憋屈、愤怒、无力与屈辱,几乎要将两位大乘、合道大能的道心彻底撕裂!
高空之上,余霜闻言,灰白的眉眼间寒意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显的赞许与冷然笑意。
她微微颔首,心底对薛振天的认可愈发浓重。
相较于出身世家、自持身份、只会虚张声势、瞻前顾后的欧阳风云,薛振天无疑更通透局势、更懂得审时度势、更敢于开口破局。
乱世纷争、宗门博弈,最需要的便是这种胆大心细、懂得趋附大势、能精准拿捏要害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