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赵书记像个透明人,没怎么开口说话。
他端着搪瓷茶缸,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大伙把合作细节一条条捋顺。
等到众人都不再有什么争议了,他才缓缓放下缸子,出了声。
“我说两句。”
“技术上的门道我不懂,我就想问一句——技改做完之后,试验成果怎么分配?”
这话一出,另外三家拖拉机厂的领导互相对视一眼,显然私下早就通过气。
老崔头和张小米反倒有些尴尬:
张小米是压根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老崔头则是完全把这个关键问题给忘了。
王厂长清了清嗓子,把话接了过去:“对外对接学校、签正式技术协作协议的,只有我们洛阳一拖。”
“后续正式合同文本会写明,全套试验成果交付一拖,再由我们分发到石头城、潍坊、石家庄这三家协作厂。”
“递交给学校科研处的技术任务书,我们也会修改补充清楚。”
“写明本项目四家拖拉机厂联合出资,成果多方共享。”
“石头城这边,要出具你们厂的单位介绍信,用来归档留存。”
说完这套明面上的流程,王厂长又把现实难处摊开摆在台面上:
“还有两件事,诸位心里要有数。”
“第一,咱们只是几家工厂内部协作,没有注册新的联合体法人。”
“将来万一试验效果不好,哪家心里不痛快闹起矛盾,没有专门机构来担责,只能靠各家的农机主管局出面调解。”
“所以协议条款写得越细,往后扯皮越少。”
“第二,这属于工厂横向委托课题,优先级排在农业部下达的试点任务后头。”
“就算咱们四家手续全部办齐,也得排队一到三个月,才能轮得上学校的试验台架。”
一席话说完,赵书记郑重地点了点头。
院子里安静片刻。
张小米坐在木凳上,手里端着搪瓷茶缸,听完半点不悦都没有,反倒笑了:
“几位厂长考虑得周全,丑话说在明面上,反倒省去日后一堆麻烦。”
“我们石头城愿意入伙,该掏的经费一分不少,该担的风险,我们全部认。”
崔老在一旁紧跟着补充:
“回去之后,我们立刻回石头城开厂部会议,拿到省农机局的批复,把单位介绍信开好,补齐我们这边全部手续。”
几家厂长互相对望一眼,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今天仅仅是口头敲定意向,真正算数还得等石头城走完内部流程,四家在修订好的协作协议上挨个盖章才行。
杯里的茶水渐渐凉透,春日的夕阳斜斜洒下来。
赵书记接下来要留在北京,跟进石头城申请建设火车站,申请铁路专用线的事,跑审批头绪不少。
张小米当场叫来了阿水,安排派一名司机全程跟着赵书记。
这辆车就作为协作单位的公务用车调配给他使用。
阿水半点没有犹豫,郑重应下。
张小米和老崔商量,三天之后动身返回石头城。
因为老崔头打算在北京多停留两天,登门拜访工业部的老同事、老朋友。
虽说进口机床可以走张小米的香港公司渠道,但八十年代初进口机械设备的审批流程繁琐得要命。
石头城小四轮拖拉机厂年底就要投产,时间已经相当吃紧。
张小米打电话托王猛帮忙订了三天后的火车票,4张卧铺票。
这天晚饭之前,王猛带着对象刘娟来到小吃部。
刘娟对着张小米的母亲嘴甜得很,一口一个干妈叫得十分亲热。
可一转头看向张小米,立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张小米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赵叔,各位,快坐。”
刘娟反倒像主人一般招呼起赵书记和老崔头一行人。
老崔听见她喊干妈,还以为两人是实打实的亲戚。
刚落座,刘娟就冲着张小米呵斥:“张小米,你看不见桌上还差两个小碟子吗?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张小米连忙起身跑去厨房拿了碟子,分别摆到赵书记和王猛跟前。
王猛对着他挤眉弄眼,满脸无奈。
开席喝酒,一桌人里头,刘娟对谁都眉眼弯弯,唯独对张小米处处刁难。
张小米求助般看向自家老娘,可今晚老太太仿佛就没生过这个儿子,自顾自吃菜闲聊。
刘娟当众挤兑张小米,老太太只当看不见听不着。
两轮酒喝下来,桌上两箱啤酒见了底。
刘娟伸手使唤:“张小米,去后边仓房再搬一箱啤酒过来,啥也不是,吩咐一下,动一下……。”
张小米心里窝火,但还是搬了两箱出来。
旁人开瓶都要找瓶起子,他只用大拇指轻轻一弹,瓶盖直接崩开。
桌上十来个人挨个递过酒瓶,都想亲眼瞧瞧这手本事。
所有人的酒他都帮着开了,唯独直接略过了伸手过来的刘娟。
刘娟脸色当即就沉下来,猛地站起身叉着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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