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始终认为阿杰是一个有想法的年轻人。

房门关好以后，四下安静下来，阿杰才从手边取过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桌面中间。

里面正是筹备劳务中介公司的整套方案，项目体量不小。

核心就是对接滞港的这批越南难民，做合约劳工输出。

张小米低头扫过几页文件，抬眼看向阿杰：“这个项目，可行性到底怎么样？”

阿杰没有急着回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低头沉吟片刻才开口：

“注册成立劳务中介公司，手续层面难度不算大。”

“前期会有所投入，虽然资金量挺大的，但是后续回款会把这一块覆盖上。”

“先期垫付给这些越南难民的安家费，一旦他们和用工单位签署合同，咱们垫付的钱就会原路返回，同时还会有一笔为数不多的介绍和咨询费。”

他顿了顿，把文件夹翻到下一页：“难的全在后续落地，一环套一环。”

“牵扯港英当局、联合国难民署，还有海外好几国的用工单位，条条框框极多，操作起来会非常繁琐。”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跟着郑重起来，“刚好这两天你还在香港，很多关键的斡旋和高层对接必须得你亲自出面。”

“有些关口，我去谈，分量不够，压不住场子。”

房间里只余下一盏台灯的光晕。

两人对着文件夹，逐条捋清合作条件、担保责任、人员筛选标准，还有各国用工的风险点，一谈就聊到了深夜。

张小米问得很细，从中介的抽成比例到难民出境后的合法权益保障。

每一个环节都要落到实处，不能给别人留下话柄。

把全部利弊都摊开掰扯透彻之后，他思索许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行，趁着我这几天在，把这件事运作起来。”

“这批难民里面混杂着不少极端分子，光靠高压看管根本压不住。”

“把他们打包以劳务形式输送出去，这个法子确实想得妙。”

阿杰轻笑两声，把文件夹往回收了收：“老板，这个项目跑下来，咱们也不是纯粹贴钱白忙活。”

“前期谈判、各方对接渠道都是我们铺出来的，海外用工单位这边会给劳务返点。”

“单人提成不算高，可架不住人数摆在那里，几千乃至近万人的规模，算下来利润依旧很可观。”

这点收益张小米之前压根没往心里去。

就算是让他自掏腰包贴钱推进这件事，为了香港后续的大局，他也心甘情愿。

此刻听阿杰讲还有一笔合理的劳务返点，他倒有些意外。

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了敲，短暂思索后说：

“能有收益自然更好。”

“这笔钱后续可以再投回项目，用来补贴那些留在香港的越南华侨，不能当成纯粹的私人红利。”

阿杰点头：“这点我心里有数，账目会单独建账，分得清清楚楚。”

屋内台灯昏黄，窗外的香港夜色沉沉。

张小米把明天的安排定下来：“明天一早我先去香港警队那边，借着之前的人脉约见相关负责人。”

“把这套劳务输出的初步方案正式递上去，先打通第一道关口。”

“联合国难民署和海外用工方的对接，后续就由你牵头跟进。”

阿杰应了一声。

两人又简单核对了一遍文件里的关键条款，确认没有明显疏漏，深夜的谈话才算告一段落。

张小米回到住处，这件事他想了又想，也没想出来可以和谁商量。

吴用那边，人家前几天给回的信息很明显是不想管。

再说自己也不能任何事情都找吴用。

而老吴头和高成海两个人，虽然是他走得比较近的人，但两个人都是美国华侨。

对于香港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他们可以帮助张小米工作，但是让他们为了民族大业在香港回归这件事上做出牺牲，人家不一定愿意。

赵书记那边，张小米则是不想麻烦。

这几天他看到这个老头明显瘦了，小四轮车制造厂无息贷款这个项目需要走的流程非常繁琐，每件事都是他亲力亲为。

现在看来，关于处理越南难民这件事情，只有自己拿主意了。

他把事情又重新捋了一下。

现在那些越南难民营区封闭管控，难民不能随意外出务工。

日子拖得越久，街头冲突、社会矛盾就越尖锐，这是回归之前压在香港头上的一大隐患。

自己现在有些能力，能做一点是一点。

第二天早上，张小米前往了香港警队，见到了杨副处长。

他把自己的来意说明以后，特别提出了打算推动一套人道主义劳务输出方案。

联合港英当局与联合国难民署香港办事处，打通第三国官方劳工配额。

不走难民庇护定居的路子，走正规合约招工，由财团承担部分担保与运输经费。

筛选愿意出国务工的难民送往海外工厂、矿山、基建工地。

签订三至五年劳务合同，期满之后可以选择续签、申请居留或者返回。

杨副处长当时就拍了板，说香港警队一定会全力配合。

接着找来了辛总督察和刘总督察，一同去了政府那边。

对于张小米的提议，港英政府相当重视。

一方面此时他在香港这边的社会地位摆在那里。

另一方面这件事推广起来，对于香港整体社会来说是百利无一害。

最最重要的一环是——港英政府高层那边通过分析，张小米此次推动这件事，对他自己的公司以及集团并没有太大的好处，但是他依旧干了。

这样一来，更加坐实了张小米就应该是大陆方面摆在香港官方，或者说摆在正经台面上处理事情的话事人。

单单张小米在香港社会的地位，港英政府可以不给他面子，一个商人而已。

张小米在内地的官职，港英政府也可以不搭理他。

但是把所有因素集合在一块儿，大家不敢赌。

因为在最近这几个月，还真的是由于张小米的出现，以前那种由于香港回归引起的恐慌慢慢平息下来了。

股市也在慢慢回暖，社会治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好。

有人在帮助维护，没有人傻乎乎地往外推。

现在留给张小米的时间不多，四天之后他就要离开香港，整套项目后续推进全部交到阿杰手上。

但是阿杰的身份在港英政府这边却没有人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