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卢军长得黑黑瘦瘦,脸上总挂着一副笑模样。
看着不像狠角色,一开口带着熟悉的乡音:
“张领导,说起来咱们还算半个老乡呢!”
张小米起身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水,抬手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我老家离石头城也就五六十公里,家里地少,我又没别的手艺。”
“跑到香港,也找不到什么安稳活计。”
阿杰在旁边接过话头:“张老板,目前咱们接收的人大概有八十多号。”
“这段时间一直在教他们学粤语,同时做恢复性的体能战术训练。”
“全盘由刘建国统筹,训练这块由卢军抓。”
张小米没有顺着组建队伍的话题往下聊,抬眼看向二人:
“你们跑到香港,家里那边怎么办?”
简简单单一句话,刘建国和卢军全都低下头,神色黯淡了下来。
张小米轻轻叹了口气:“阿杰,你抽空统计一下,问问大伙,哪些人是铁了心要留在香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很多人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跑过来想讨生活的。”
“想挣钱,不一定非要困在香港。”
卢军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张小米补了一句:“你再跟大伙讲,石头城这边小四轮拖拉机厂正在大搞建设。”
“愿意回国的,可以直接进厂。”
“想学手艺的,工厂岗位管够。”
“要是舍不得部队练出来的一身本事,咱们厂的护厂队、护路队也招人。”
他顿了顿,语气很实在,“咱们那边可不是闹着玩的,护路队配了重火力。”
“守的就是即将建设好的发电厂和小四轮拖拉机厂的安全。”
刘建国和卢军对视一眼。
护厂护路,本质就是安保力量,却归属国营的小四轮拖拉机厂。
这可是国家级重点工程,连重火力都能配置到位,足以看得出上头的重视程度。
刘建国还在心里反复掂量,卢军已经抢先开口:
“张县长,过几天我跟你回内地。”
“阿杰帮我办的暂住证后天就能批下来,到时候我给你当警卫员。”
阿杰在旁边似笑非笑地瞟了卢军一眼,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卢军打仗的本事没得说,可要说保护张小米,还差得远。
真遇上凶险,搞不好还得别人护着他。
之后阿杰跟张小米汇报,八十多号人里还有十多个人手续没走完。
这批人当初都是非法入境,公司出面缴纳了罚款,进行的担保。
眼下警队有心交好张小米,也就没有刻意刁难,帮忙把手续理顺下来。
聊这些的时候阿杰也没有避讳刘建国和卢军,直接说起越南难民带来的麻烦。
“这两年海上时不时就飘来越南难民。”
“越战结束之后,大批南越难民逃难来到香港。”
“港英政府修了好几处难民营,铁丝网一圈,密密麻麻搭满简易棚屋,人挤人地窝在里面。”
“难民里面有只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华侨,也混杂不少南越残兵和退伍青年。”
“不懂粤语,本地人处处提防,像样的工作根本轮不到他们。”
“只能干最底层的黑工,拿微薄工钱,挤在深水埗、九龙城寨的破旧唐楼里。”
“要不然就困在难民营,日子过得朝不保夕。”
说到这里,阿杰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活不下去,一部分难民就抱团拉起了帮派。”
“这些人没有统一的大头目,全是同乡旧部凑成一个个小团伙。”
“内部还因为南北越的旧怨互相打杀,难民营里的斗殴是家常便饭。”
“这帮人不少打过仗,玩刀玩枪样样在行,下手狠戾。”
“最开始就在难民营内部抢物资、勒索同胞,后来不少人翻过铁丝网溜到市区。”
“砵兰街、油麻地、九龙城寨到处乱窜,收保护费、看赌场、走私烟土药品,什么来钱干什么。”
“前两个月,我通过洪门中层联络本地各个小社团,再加上片区警察,多方一起施压。”
阿杰说道,“也花出去不少钱,硬生生把他们的活动范围死死摁在难民营周边,市面才算清净不少。”
“最开始本地老牌帮派没把这群越南难民放在眼里,几次正面冲突吃了大亏,之后纷纷找到洪门,希望把这些隐患处理掉。”
“安分守己的普通越南难民处境更惨,既要受穷挨饿,还要被同乡帮会压榨,活得提心吊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混了黑道,不少人埋头拼死打黑工。”
“盼着能拿到名额移民西方国家,可名额少得可怜,大部分人看不到半点出路。”
“港警对付越南帮一直十分头疼。”
“这帮人居无定所,闯完祸转头就缩回难民营,营地里人多眼杂,取证抓人难度极大。”
张小米听到这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之前吴用特意提醒过他,如果想要在香港进行深耕,这帮越南人根本就绕不过去。
如果现在不进行处理,等到这些越南人做大做强,成功洗白,对付起来会更难。
张小米只想自己的企业在香港能够安安稳稳,没人打扰。
而这些越南人想要日后崛起,肯定会触及他的利益。
趁着现在他们还处于萌芽阶段,张小米决定要做些什么。
至于张小米收拢这些内地过来的老兵,并不是想让这些老兵对付越南人。
吴用传给他的那些后世的报纸里,这个时间段从内地过来的这些老兵,最终的结局都不算太好。
张小米想改变这些,因为他现在有这个能力。
“至于越南难民这边。”
阿杰的语气冷了几分,“现如今香港这边算得上是咱们的后花园。”
“要是这帮人还敢到处惹是生非,我不介意动用一些手段收拾他们。”
说完这些,阿杰的眼神游离了一下。
张小米觉得他还有别的想法。
就在这时,阿杰抬了抬下巴,示意刘建国、卢军带着外面那几个人先回公司。
刘建国和卢军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阿杰这是要跟老板单独谈话,便不多逗留,领着众人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屋子里只剩张小米与阿杰两个人。
阿杰还真的有些话要和张小敏私下里说。
“但是我不想使用这种下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