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从不跟任何人谈交易。”
“第二，你问我是不是要杀你，不是，至少不是现在不是。”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你看不到光不代表光不存在。”
“你说世界全是肮脏、虚伪、背叛，但你可曾想过，你口中那些所谓的卑劣，恰恰是你最缺少的东西：你没有被任何人保护过，凭什么断定没有人值得保护。”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不小，正好将苏瑜晚完全挡在身后。
“第三，我欠你一条命。”
“天路上你救过我很多次，我都记得。”
“所以我要还你，不是以放过这个世界为条件，而是我会亲手让你重新看到被你遗忘了的东西。”
“如果你最后还是要毁灭一切，我也会亲手阻止你。”
顾长玥那双血莲之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是漠然也不是嘲讽的情绪。
那情绪极淡，淡到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察觉。
像深冬冰面下涌过的一缕暗流，在一瞬间将冰层映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眸子已重新恢复了血莲的冰冷与漠然。
她将白伞缓缓收拢，伞尖指向赵晏。
“你欠我一条命，那就让我看看你要怎么还。”
两人同时出手。
这一战的烈度远超之前在帝战台上与数十位黑暗大帝的混战，两人每一次碰撞的余波都将天路震碎一截，天榜的金色古篆早已全部熄灭，天路脚下的帝战台碎成了无数块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石。
空间被撕裂出一道道长达万里的漆黑裂隙，裂隙连接着不同的大千世界，将帝战的余波倾泻到那些世界中，无数火山同时喷发，无数海域同时掀起万丈海啸，无数古老禁地的防御法阵被震得支离破碎。
但赵晏始终差了一点。
不是力量，而是境界。
他已无限接近那个门槛，却始终无法真正超脱帝境。
派星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急促而认真。
“还不够。”
“你体内众女的帝道本源已经融合了，但还差一个。”
“苏瑜晚。”
“她的体质是所有这些人里唯一能跟顾长玥产生共鸣的人。”
“姐妹血缘，共享同一条本源之根。”
“只有通过她的姐姐本源，你才能突破那最后一道屏障。”
她在虚空中拉开了一道空间门，把两人推进门内之后自己也跟了进去，然后转过身用最快的语速说完了该说的话。
“你们两个，现在，马上，做爱。”
空间门在身后关闭。
这是一个极小的独立空间，大约只有一间厢房大小，四周全是柔和的虚空壁障，脚下是一片软绵绵的白色云雾，头顶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本源光球。
赵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不合适。”
“她才多大。”
苏瑜晚站在他对面，月白色长裙上的铃兰花在虚空壁障的微光下若隐若现。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泪痕还没干，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晏哥哥，我已经长大了。”
“当年你为了我杀了那么多人，我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谢谢。”
“后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每想你一次，我就种一朵铃兰花。”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留影石，指尖轻触，留影石无声地亮了。
影像展开在虚空之中。
那是无边无际的花海。
银白色的铃兰花从画面最边缘一直蔓延到最深处，像大地上铺开了一片倒映着月光的海。
微风拂过时，万千花朵同时摇曳，细密的花瓣在月光下起伏如潮汐，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花海在无声地念一个名字。
花海正中央立着一块极小的石碑，碑上只刻了一个字。
晏。
“这就是我为你种的花海。”
“只要你不在身边，我就种花。”
“每天一朵，想着你。”
苏瑜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现在这片花海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我想告诉你，其实从当年你救下我的第一天起，我的心就归你了。”
赵晏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铃兰花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安静。
苏瑜晚的月白长裙轻轻滑落在云层上，少女纤细而柔软的曲线完全展露出来。
她的肌肤白皙如铃兰花瓣，在赵晏的触碰下微微发颤，唇间溢出的细碎嘤咛像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那朵一朵一朵种下来的花，那些一天一天重复的想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微微喘息着说出的那句。
“晏哥哥，我终于等到你了。”
本源光球的光晕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四壁之上，影影绰绰，像一场迟来了许久的好梦。
虚空外的世界已只剩最后一片荒原。
顾长玥站在荒原中央，白袍猎猎，周身血莲如海，将所剩无几的生灵化作本源精气，源源不断地吸入伞中。
她已无限接近超脱帝境。
而苏瑜晚带来的三位帝境强者和所有从神源中走出的老祖，已再无一人站立。
就在这时，赵晏回来了。
他的气息已与踏出九霄玄晶宫时截然不同，双帝道根基之上又多了一道月华般的淡银帝光，三重帝道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
他站在荒原尽头看着这片只剩下废墟和血色的世界，沉默了片刻。
“顾长玥。”
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源初，不是女君，不是任何称号。
只是她的名字。
顾长玥缓缓转过身来，血莲之眸看向他，等待他开口。
“现在想让我回头，恐怕太迟了。”
她说。
赵晏看着她，说。
“不迟。”
“只要你还愿意听。”
然后他抬起了血墨剑。
这一战避无可避。
顾长玥将白伞缓缓收拢，伞尖指地，整片荒原的血海随之翻涌而起。
她看着他，说了一句语调平淡却让整个空间都微微震颤的话。
“那就让我看看，你从她们身上得到的答案，能不能接下我的灭世之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