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文先生的病情,林夏夏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连屋内的空气都跟着凝固了几分。
看到她这副的样子,郝院长的一颗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怎么?你手里那些逆天的丹药,也救不了文先生吗?”郝院长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追问道。
对上郝院长那双急切的目光,林夏夏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文先生的身体底子你们应该最清楚,他内里的经脉和脏器早已被病气侵蚀得千疮百孔,近乎枯竭。我带的丹药和灵浆,只能强行往他体内注入一丝生机吊住这口气,算是续命,但治愈不了。”
“治不好?!怎么会治不好呢!”龚大夫一听这话,顿时急红了眼。
“你师傅不是神医吗?既然连命都能续,为什么就不能彻底治好?”
面对龚大夫的话,林夏夏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心里苦笑了一声。
其实剩下的两个救治步骤她心知肚明,但那根本就不是靠医术能完成的,说出来只会让大家更绝望,徒增烦恼罢了。
“丫头!你倒是说话呀!”龚大夫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他一把抓住林夏夏的手腕。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是把家底掏空,拼尽一切也愿意啊!如果能救文先生,就是拿我的命换,我也心甘情愿!”
林夏夏被他这股决绝的劲头震得手腕生疼。
但她还是缓慢地抽回了手,再次摇了摇头。
“不行的,龚大哥。真的……只能续命。”
她的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尾音里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一旁的郝院长走上前,苍老的大手轻轻按住了情绪激动的龚大夫,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行了。”郝院长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而沙哑。
“小林这一路长途跋涉赶过来,身子肯定也累坏了。赶紧安排小林姑娘住下,吩咐医院后厨多做几个好菜给姑娘接风洗尘。”
林夏夏被安置在了医院后头的职工宿舍区。
是一排红砖砌的两层楼房。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她一个人独占一间,隔壁住着几个年轻的护士,这会儿下了班,正在宿舍里边说话呢。
饭菜是郝院长特意让厨房的师傅给做的。
做了几样家常菜,一盘油亮喷香的辣椒炒腊肉,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盘清炒大白菜。
主食是熬得浓稠的棒子面粥配上热好的白面馒头。
称不上丰盛,但在这个年代,能拿出腊肉来招待客人,已经是倾尽了诚意。
郝院长亲自拎着食盒过来的,把饭菜一样样摆在小木桌上,还顺手给她倒了一碗粥。
“丫头,”郝院长搓了搓粗糙的双手,脸上带着几分过意不去。
“这饭菜有些简陋,你别嫌弃,先凑合填饱肚子。等明天我跑一趟国营饭店,提前订上一桌像样的席面,好好给你接个风。”
林夏夏没客气,拿起一个暄软的白面馒头掰开,热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
她咬了一大口,慢慢嚼着,眼睛弯了弯。
“真的不用麻烦了,这些东西就挺好的,尤其是这腊肉,”
她夹起一片肥瘦相间的腊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煸得干而不柴,烟熏味儿正正好,配馒头绝了。”
说着又喝了一口棒子面粥,挺满足的。
这年头谁家要是能吃上这都不错了。
郝院长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像是被夸到了得意处。
“嘿,那是,这腊肉可是我们医院食堂刘大厨的压箱底宝贝。他自己老家带过来的土猪腌的,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今个可是特意给你做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夏夏吃得胃口不错,一碗粥见了底,又拿起了第二个馒头。
郝院长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又问了一句:“丫头……真的,一点痊愈的希望都没有吗?”
林夏夏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望向郝院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从眼底划过,但很快,她又低下头,重新咀嚼起嘴里的馒头,顺手又夹了一片腊肉,像是想用食物堵住即将涌上来的情绪。
“有。”她咽下食物,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但以……现在人类世界的科技和医疗水平,根本达不到那个救治的门槛。”
她说的是人类世界。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郝院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异样。
他怔了一下,似乎想追问什么。
什么叫人类世界?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她师傅到底是什么来历?
但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被林夏夏抢了先。
“您别再问了,”她放下筷子,目光直直地看着老人,语气诚恳却不失坚决。
“院长,我答应您,会尽我所能救治文先生。但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徒增烦恼。”
她自己为这件事情都烦恼了好久呢,尤其是有救治方案却无力实施的这种感觉,真的让人特别的难受。
郝院长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太多情绪。
不甘、困惑、妥协,最后统统化作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哎……好,我不问了。”
他缓缓站起身,替她把桌上的粥碗往跟前推了推,声音慈爱而疲惫:“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吃完饭早点歇着。有什么需要就跟隔壁护士说一声,别跟我客气。”
说完,他佝偻着背,慢慢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渐起的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林夏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桌上还剩一半的腊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重新拿起筷子,把那盘腊肉吃得干干净净。
又到了走廊尽头的水池边,把碗洗干净了。
回来的时候隔壁的门开了,有个护士好奇的看着林夏夏。
不过也没多问,又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