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第二十四次轮回(1 / 1)

淡紫色的结界光壁在核桃面前无声地流转着微弱的光纹,如同一道将两个世界截然分割的幕帘。

他的爪垫踩着脚下布满细小裂纹的柏油路面,仰头望着这道他已经看过二十三次的光壁,两条后腿依旧在微微发颤。

二十三次,每一次都在这里开始,每一次都以死亡告终。

他记得菌毯底下每一处菌丝陷阱的位置,也记得穹顶上那些发光菌伞明灭的节奏。

但他也记得那些同伴在听到他呼喊时错愕回头被傀儡撕碎的画面,记得自己不得不以身为饵跳入菌丝深渊的视角,记得又一次留下福仔一兽在原地、自己独自从轮回归来的恐惧。

那种绝望已经刻进他的骨髓里,比任何一道菌丝感染的伤口都更难愈合。

他的左爪不经意间摸向脖子上那枚满是裂纹的白笛,指尖触到一道最深的裂隙时轻微地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爪垫贴上了他的右爪背,爪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收拢。

核桃转过头——福仔没有看结界,而是安静地侧着头,默默地望着他。

她没有说话,红色的三角围巾末端被风轻轻吹起,抚过她的脸颊。

她只是握着他的爪子,爪垫贴着他的爪背,力道不大不小,用无声的言语静静地诉说着:我相信你,核桃。

不因身份,不因强弱。

只因“我相信你”。

核桃感觉到自己左爪的颤抖在福仔的掌心里被慢慢压了下去,颤抖没有停止,而是被另一股更稳定的温度覆盖着,不再影响他的呼吸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已经积压了二十三轮的沉闷吐出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福仔这才松开他的爪子,后退半步,重新站回他身侧,与他并肩。

这一切都被岳峙渊看在眼里,他将那只从上车就没点着过的手卷烟从一侧嘴角换到另一侧嘴角,目光在核桃和福仔之间只停了不到两秒便移开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几句意味深长的话来总结或鼓励,他只是拄着拐杖率先跨过了结界那道淡紫色的光膜,然后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壮汉依旧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但他这次没有骂骂咧咧地说“老子自己进去把神羽抢出来”。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皮卡车消失的方向,那个年轻人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然后他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迈开大步跟了上来。

博物馆正厅依旧被幽蓝色的荧光填满,那些从墙壁和穹顶上蔓延下来的菌伞以极缓慢的节奏明灭,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败甜腻与浓郁甜香的怪味扑面而来。

核桃走在最前面,身后一字排开,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其他人看不到的位置上——那是用七次死亡换来的安全路径。

绕过第六展厅门口那块会触发菌丝陷阱的松动地砖,避开第三走廊左侧展柜玻璃反射出的致幻光纹,在通往服务通道的岔路口他没有任何迟疑地向右拐。

核桃的指挥无比精准,仿佛在这里生活过无数个年头,连壮汉都开始不再质疑他的决定,只管按他说的去做。

当核桃让大家闭上眼睛等十次菌伞明灭的周期时,岳峙渊甚至没有问原因,只是把拐杖夹在腋下默默数着拍子。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核桃每一次提前叫破危机都能被立刻验证,连壮汉的沉默里也终于多了一层货真价实的信服。

当他们抵达菌毯走廊的岔口时,所有人都自动停步等着核桃指出正确方向,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拥有一支并肩作战过无数次的队伍之间的默契。

而每当他成功地带领他们越过一道在他口中早已熟知的陷阱,福仔握着他爪子的力道就会轻轻紧一下,像是在无声地为他每一段死而复生的记忆做一个崭新的注脚:这一次,你不是一个人。

他们穿过已经走过二十三次都未曾成功攻略的博物馆深处,沿着那条越来越窄的走廊继续前行。

核桃的爪垫踩在菌毯上发出细微的吧唧声,但他已经顾不上在意那些被踩碎的菌丝是否会在某个拐角重新长出新的陷阱。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的路线上,因为走廊在他们面前断开了。

那个被掏空的半球形空间依旧深不见底,穹顶上密密麻麻的菌伞比前面的每一次轮回中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密集。

每一朵都在往下滴落粘稠的液体,那些液体在空中汇聚成细长的液丝,缓慢地落入开口深处。

而对面的残余地面上,那些被菌丝覆盖的人与兽依旧是核桃第一次轮回里看到的那副模样。

他们都安静地站着,面朝开口中央,像是正在等待一个尚未开始的仪式。

而悬在他们头顶的,正是那只巨大的菌生蟹。

数百根菌丝从穹顶的菌伞之间垂落,每一根都有核桃小半边爪子那么粗,在半透明的淡灰色光泽中微微震颤。

它们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下方那些傀儡的后背上,如同提线木偶的丝弦。

而此刻,巨大的菌生蟹也注意到了下方这几个胆敢闯入它巢穴的入侵者。

它嵌在螯钳上方的复眼同时停止了转动,那些被菌丝薄膜覆盖的单眼全部对准了平台边缘的四道轮廓。

核桃站在平台边缘,感受到从穹顶压下来的沉重视线,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握剑的前爪节微微抖动,另一只爪子的指尖则紧紧掐进肉垫的软缝,然后他看了福仔一眼。

福仔也在看着他,她的耳朵微微向后压着,但她没有后退。

核桃回过头,用两只前爪把蚩尤剑从地面上抬起来,深吸一口满是甜腥味的空气。

这一次,他不想再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