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惊叫，核桃猛地从皮卡车的车斗里坐起。

上一轮回的死亡经历还清晰无比的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他的四肢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那种冷到了会打哆嗦的抖，而是肌肉记忆在意识恢复之前就已经开始独自执行的应激反应。

他可以感觉到那些齿痕的位置似乎还在发出痛苦的信号，这些地方正在流血，正在被牙齿反复碾磨，正在被菌丝沿着肌肉间隙往更深处钻，可那些位置的皮肉明明完好无损。

他开始干呕。

“呕……呕！”

第一声干呕最重，腹肌猛地收缩，胃里的酸液从空荡荡的胃袋底部翻涌上来，灼烧着贲门和食道的黏膜。

他把嘴张开，却只吐出了一小口透明的唾液，挂在下巴的毛上扯出细长的丝。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每一阵剧烈的干呕都让他整个上半身前倾到几乎折叠在腿上，两条前肢撑在车斗底板上剧烈打颤，爪垫在铁皮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身体还记得那一切。

“……他搞什么？”壮汉的声音从车斗靠驾驶室的铁栏方向传来。

他原本正盘腿靠着铁栏坐着，两条胳膊环抱在胸前，眯着眼半睡半醒地打发时间，结果硬是被核桃前后这番动静给搅得睡意全无。

他看着核桃跪在车斗里吐，眉头往中间拧了一下。

坐在角落的年轻人已经停止了低声的祷告，岳峙渊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把目光投向了这个狼狈的孩子。

在旁人还在冷眼旁观之时，只有福仔静静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看着他蜷成一团的背影，两条大尾巴上的毛炸成了一团蓬松的白球，失控地轻微抽搐

她把自己的右爪伸出去，爪尖轻轻触碰在核桃的后背上。

“核桃？你还……”

但是，她的爪子只是轻轻触碰到了他，核桃就立刻连滚带爬地缩到了车厢的角落里。

他的后背猛地弓起，四肢同时蹬在铁皮上，把自己整只兽弹出了大半个身位的距离，直到撞上角落里那个帆布包裹才被迫停下。

然后他把身体蜷成最小的一团，两只前爪抱住自己的头，两条尾巴缠住自己的腰，背上的毛从后颈一直竖到尾椎根部。

“不！不要——不要碰我——！”他的声音又尖又碎，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尾音带着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哭腔，“求你了……不要碰我……”

车厢里所有人都对核桃离奇的行为感到不解，只有福仔大概猜到了核桃经历了什么。

“操——！”司机的骂声从驾驶室方向炸过来，隔着一层铁栏也听得清清楚楚。“后面那只小畜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又是叫又是呕——老子方向盘都差点被他吓得脱手了！”

他的嗓门被怒火撑得又粗又哑，在狭窄的车厢空间里回荡了好几层才消散。

“全他妈给老子老实点！再搞出什么动静就把你们全都扔下去——一个都别想再上车！”

壮汉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骂，也不知道是骂核桃还是骂司机。

年轻人把脑袋埋进膝盖里，祈祷词的音量提到了最高，念得几乎要断气。

岳峙渊终于把那根手卷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耳后，他把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见过太多人在第一次直面枯骸后崩溃的模样，有嚎啕大哭的，有疯了一样原地转圈然后瘫倒的，也有一声不吭从此再也说不出话的。

但他还没见过一个睡醒就后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脑袋不住呢喃着“不要碰我”的。

福仔没有因为核桃的激烈反应而后退半步。

她蹲在原地，看着他在角落里缩成的那一团，看他两条尾巴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小家伙只感到一阵的心疼。

她的爪子还保持着刚才触碰他的那个角度悬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前伸。

“……核桃。”她把声音压得极轻，轻到只有她和蜷缩在角落里的那只小孟极能听见。

核桃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往自己的尾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他的整个身体还在发抖，牙齿磕在嘴唇上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福仔往前迈了一小步。

又一小步。

然后，她把悬在空中的右爪慢慢放下来，爪背朝上，掌心向下，保持着核桃能看清她所有动作的角度。

她用了很久很久才走到离他只有一爪距离的位置，这次她把爪子伸向他，爪尖停在离他眉心不到一指宽的地方。

没有触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核桃，我是福仔。”

核桃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起了一点头。

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将那双湛蓝色的瞳孔泡在不断波动的液面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核桃，没事的，已经没事了。

你看，我们都好好的，不是吗？”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福仔以为他没有认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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