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我等你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认真,“我等了,等了将近一年。”
“可是你从战场回来之后,先去了老君观,又去了长白山,渡了金丹劫,你都没去看我。”
张晓夏张了张嘴,想告诉他当时情况紧急,自己抽不开身,可是想想还是把嘴闭上了。
“后来,听师兄说你斩了魔王,战报都传到安全局了,我也刘放心了。”
“但你从来没联系过我。”
张晓夏听出了刘雪薇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单纯担心的意思,沉默了几秒。
“我怕一旦联系你,就想马上回来。但仗没打完。”
“那你现在打完了。”
“打完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衣领上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草屑轻轻拍掉。
动作很轻,很慢,和一年前在老君观山门口为他拍掉道袍上的灰尘时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你走之前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张晓夏想了想。“我问你怕不怕。你说怕。”
“现在我还是那句话,我很害怕。但我怕的不是你出去拼命。我怕的是你拼命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帮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终于蓄满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攒了多久的泪水,但声音没有抖。
“所以下次你如果要再进天外战场,带我去。我不是修士,不会拿剑杀魔物,但我可以帮你炼丹、分拣药材、做药方笔记。”
“你教我的那些丹药配方我全都记住了,一直在练,辟魔丹成丹率已经到六成了。”
张晓夏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海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远处渡轮的汽笛声和维港上飘来的隐约歌声。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在他胸口趴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你妈这几天在我面前提起你多少次?不是那种‘我儿子多优秀’的夸,她是怕我不知道你以前有多笨。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好像在等着他接话。
“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吧?”
“知道。”
“那你什么意思?”
张晓夏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是普通的盒子,边角还残留着丹灰的痕迹。
他打开布盒子,从里面倒出一样东西,放在刘雪薇手心里。
那是一枚戒指,不是什么贵重的钻戒,是一枚用银针和灵石碎片自己打磨的指环。
指环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丹纹,是他用自己的丹元慢慢雕刻的,每一道纹路都精确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程度。
丹纹组成的图案是两株并肩生长的灵草,这是他改良的一个丹方里用的一味辅药。
“我离开天外战场后,抽空买的这个戒指,我炼了三个月。本来打算渡金丹劫之前送给你,但当时没办法联系你。后来又想,斩完魔王再送,结果战后那么多事拖到现在。”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我自己做的。不是什么灵石仙玉,不值钱。”
“但天底下的戒指,没有第二个与它一模一样的。”
刘雪薇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指环,上面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芒。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脸上是笑着的。她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试了试,不大不小。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张晓夏她的手指尺寸,但他用一年多以前握手时悄悄记下的指节宽度,打磨了三个月的指环。
然后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着他虎口上那道快延伸到手腕的旧疤。
“下次做戒指用银针的时候,小心别扎到自己。你手上已经够多疤了,再加一道,我不好找位置刻我的名字。”
张晓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来蹭到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药香。
海风还在吹,维港的灯火还在闪,观景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个片刻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母亲发现刘雪薇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她端着粥碗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刘雪薇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张晓夏。
张晓夏低头喝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刘雪薇低头给母亲夹菜,耳根比那天在铜锣湾大排档被问还叫阿姨时还红。
父亲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
那是老周第一天来时就放在冰箱里的,说是港城本地的精酿,一直没舍得喝。
他用筷子利落地撬开瓶盖,给张晓夏也倒了一杯。
父子俩碰了碰杯,啤酒泡沫沿着杯壁往下淌。父亲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眼睛里亮晶晶的,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这酒不错。”他说。然后他又喝了一口。
“什么时候办?”
张晓夏差点把啤酒喷出来。
刘雪薇把头埋在粥碗里,耳根红得能点灯。
“办什么?”
张晓夏好不容易从嘴里问出一句话。
“当然是办婚礼啊!小兔崽子!”
“那个,暂时还不方便。我还有事情要去忙,等忙完回来就办。”
他明显感觉到父母有那么一丝的失望,不过都被他们隐藏了起来。
剩下的一周多时间,张母带着刘雪薇去港城最贵的中式礼服店挑衣服,回来时拎了七八个袋子,母亲脸上的笑容比在维多利亚港看夜景时还灿烂。
离开港城的前一晚,张晓夏和刘雪薇坐在别墅二楼阳台上,面朝同一片南华夏海。
父亲母亲已经在三楼睡了,刘父刘母也回了隔壁别墅。整个海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月光洒在水面上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从阳台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刘雪薇靠在他肩上。
“去找师父和大师兄,等我把师父和大师兄找回来,我们就结婚。”
“这次不让我等了?”
“不等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环上的丹纹在月光下微微闪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渡轮正缓缓驶过,汽笛声在夜风中悠长而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