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穿透、落点精准、以点破面。什么时候天外战场的散修要是都有这个水平,前线城池也不用死这么多人。”
声音从巢穴后方的乱石堆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历经百战后特有的沉稳和冷静。
张晓夏霍然握剑转身,剑尖指向声音来源。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灵力消耗过半,左臂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剑尖稳稳地锁定了乱石堆的方向。一个穿深蓝色长衫的中年人从乱石后面走了出来。
中年人身形清瘦,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肃杀之气。
他看到张晓夏的脸,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那张冷峻到近乎刻板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紧接着瞳孔微微放大,嘴角开始上扬——那是一个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压抑不住的弧度。
他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间从错愕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喜。
“五师弟?……真的是你?”
张晓夏也愣了一瞬。这个声音他熟悉,是三师兄丘诩的。
然后他认出了那张脸,虽然比记忆中清瘦了几分,但那神态和气势没变,不可能认错。
他的剑尖缓缓放低,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三师兄!”他收剑入鞘,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激动,“你怎么在这里?”
三师兄进天外战场的时间比他早,没想到两人能这么快见面。
丘诩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张晓夏。
目光仔细而专注,目光先从张晓夏左肩的伤口扫过——伤口已经被银针封穴止了血,包扎的手法干净利落,是医修的路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晓夏的脸上,那张脸上有三个月荒原独行留下的痕迹:皮肤被风吹得更粗糙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眼神里的东西也变了,变得更沉、更锋利。
“咦,五师弟,你蓄了胡须。嗯,瘦了些,也黑了些,但更结实了。”
丘诩站起来,表情比刚才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
“这只熔岩巨蝎,是你一个人杀的?”
“是。”
“真没想到,你居然走到了如此地步!厉害!”
丘诩不禁感慨道:“记得你入门时,还在凝气期,将近一年的时间,你的进步速度在所有宗门弟子中都排得上号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观你气息悠长,灵力内敛而不外泄,吐纳之间隐有凝实之象。你应该已经到了筑基后期了吧?具体是第几层?”
“回三师兄,我才刚刚突破到了筑基九层。”
“好!好!好!……”
丘诩连叫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快。第一个“好”是惊讶,第二个“好”是激赏,第三个“好”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真正的振奋。他今天是真心高兴,脸上那种常年冷峻的神色几乎一扫而空。
“二师兄和四师兄一直担心你。”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而是师兄对师弟的关切,“你在猎魔学院化名张三的事,他们通过宗门渠道递了消息给我。说你一个人进了天外战场,让我多留意。”
“我当时本想直接去猎魔学院的阵线找你,”丘诩继续说,眉头微微皱起,显然那段经历让他不太愉快,“但各大宗门的金丹境强者盯得紧。天外战场里的金丹修士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势力背景。我如果贸然去找一个‘散修丹师’,那些老家伙马上就会起疑——能让凌云宗丘诩亲自去找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散修?到时候你的身份反而藏不住。”
张晓夏点点头。他理解丘诩的处境。他化名张三进入天外战场,本身就是各大势力关注的对象。三师兄虽然战力强横,但不能在金丹境强者的眼皮底下做太出格的事——那不是怕,是谨慎。
“前些日子前线大动员,”丘诩说,“各大宗门都收到了魔王即将苏醒的消息,天外战场全线收紧防御。我趁机到你待的前线城池打听——清魔二队的赵铁跟我说,你一个人外出历练去了,已经走了两个多月。我算了算时间,一个人在外面待这么久,要么是死在哪个角落了,要么是在拼命突破。以你的性格,多半是后者。”
“让师兄费心了。”
“废话少说。”丘诩摆了摆手,他的视线从张晓夏的脸上下移,落在张晓夏腰间的剑上,“你这段时间一直在一个人猎杀魔物?”
“是。”
“用什么功法?”
“先天一炁功。剑法是七杀剑诀。”张晓夏如实回答。在三师兄面前,他不需要藏。
然后丘诩说了一句让张晓夏意外的话。
“我不急着回后方。”
张晓夏愣了一下。三师兄在凌云宗的地位不低,战场大后方需要他这样的人坐镇。他正要开口问,丘诩抬手制止了他。
“后方有各大宗门强者在后面坐镇,不缺我一个。”丘诩的语气不容反驳,那种冷峻的神色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但这次冷峻里带着一种只有师兄对师弟才会有的严厉,“你现在筑基九层,大战在即,要快速突破到筑基大圆满,可不是靠一个人杀魔物就行的。你以为筑基大圆满是杀够多少只魔物就能自动突破的?那是门槛——是整个筑基期最后也是最难的一道门槛。多少筑基后期修士卡在这个瓶颈上三五年都破不开,你一个人在荒原上磨,磨到什么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筑基九层到筑基大圆满,关键在于剑意的质变。”
张晓夏没有回答,但丘诩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光靠自己摸索,三个月都不一定能摸到门槛。要是没人指导,三年都不一定能成。”
张晓夏没有反驳。他清楚三师兄说的是实话。他知道自己的修炼到了某个瓶颈,但这个瓶颈怎么突破,他一直在摸索,一直没摸到。
“你的意思是,”他看着丘诩,“你带我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