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夏他们返回后的第二天,一条消息传遍了整个前线城池。
“魔王将于一年内苏醒。”
赵铁把任务简报拍在桌上时,五个人围坐在队舍的长桌旁,谁都没有先开口。
谢川的草茎叼在嘴里忘了嚼。徐文图的阵盘从手里滑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陆寒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
魔王。不是高级魔物,不是精英级魔物,而是真正的魔王。
在天外战场的历史记录的大战中,一只魔王就需要至少五位以上金丹大圆满修士联手才能勉强抗衡。
而这样的存在,只剩一年的时间就会苏醒。
现在的天外战场,据说都凑不齐三位金丹大圆满修士。
外面的元婴修士又进不来天外战场,就是不知道到时有没有金丹圆满修士驰援这里。
天外战场岌岌可危!
赵铁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队舍里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胸口。
谢川终于回过神来,把嘴里那根嚼烂的草茎吐掉,声音发干:“一年?一年够干什么?咱们连荒原外围都没清干净。”
“上面怎么说?”陆寒打破了沉默,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但张晓夏注意到他指尖凝结的冰晶比平时厚了一倍——那是陆寒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全线收缩防御,加快外围清剿进度。”赵铁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在魔王苏醒之前,必须把外围的魔物数量压缩到最低,防止魔王苏醒后直接聚拢一支魔物大军。城卫已经向所有清魔队发了紧急动员令。”
“那我们接下来——”徐文图推了推眼镜。
“继续清剿。但任务密度会翻倍,休息时间减半。”赵铁环视众人,“上面给二队又加配了一个临时队员,明天报到。”
“现在整个前线城池都在扩编,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你们几个都是老队员了,带新人的事不用我多说。”
谢川看了张晓夏一眼,咧嘴想开个玩笑,当初带你这个新人的时候也没多费劲,但看到张晓夏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
散会后,其他人都陆续离开队舍,张晓夏一个人走到了城墙上。
城墙上的阵法光芒依旧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荒原方向的风比以往更冷了,裹挟着细沙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远处的天际线被灰蒙蒙的魔气笼罩,看不清更远的地方有什么。
那个方向,那片荒原的深处,魔王正在某个地下巢穴中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在让周围的魔气浓度升高。
一年的时间,等它睁开眼,整片荒原都会变成魔物的海洋。
一年的时间太短了。按部就班地跟着小队出任务,在赵铁的保护下打配合,虽然稳妥,但进步的速度远远不够。
他现在是筑基八层,距离筑基九层——只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如果在平时可以慢慢磨,打磨个半年一年都不算慢。
但在魔王的倒计时面前,每一天都像沙漏里的沙粒,落下去就没了。
不要说一年,半年都太慢,三个月他都嫌久。
他扶着城墙上的垛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面。
城墙上的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和腥气。
他在清魔二队待了将近三个月,和赵铁、谢川、徐文图、陆寒一起出了十几趟任务,从矿洞到荒原,从驼峰岭到魔窟。
他信任这些人,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交给他们。
但信任是一回事,暴露底牌是另一回事。
在小队里作战,他有太多东西不能放开手脚去做。
银针是医修的手段,短刀是近战辅助的装备,他用这些装备打出了不错的战绩,赵铁甚至拿他和筑基后期对标。
但这些都不是他真正的杀招。他真正的功法是先天一炁功这些大杀伤力的剑招。
这些东西一旦暴露,城卫第一个会来查他的来历。他编造的身份——经不起深挖。
张晓夏站在城墙上,迎着夜风闭上眼睛。丹田里筑基八层的灵力平稳运转,经脉中固元丹留下的药力已经完全消退。
他需要一个更高的突破速度,而最快的突破方式,从来只有一种——在生死搏杀中磨砺。
一次极限战斗能抵得上十天的打坐苦修。这是他进入天外战场以来总结出的经验。
一个人行动,意味着更高的风险。
没有队友掩护,没有退路,受伤了只能自己扛。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自由。
可以放开手脚用剑,可以运转先天一炁功而不必遮掩,可以用七杀剑诀正面和中级魔物对攻,而不是在队友身后找缝隙甩银针。
他睁开眼睛,望向荒原深处。夜幕下的荒原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处魔气浓郁的地方泛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那是中级魔物盘踞的位置。
是到了下定决心的时候,张晓夏狠狠拍了一下城墙的垛口。
明天,他就去申请离队。
第二天清晨,张晓夏在队舍门口拦住了赵铁。
赵铁正拿着今天的训练计划准备去演武场。看到张晓夏的表情,他把训练计划折好塞进怀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进来说。”
两人回到队舍,张晓夏把离队申请书放在桌上。
申请书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申请暂时离队,独自外出历练,六个月后归队报到。
赵铁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队舍的椅子上,将张晓夏的申请书反复看了三遍。
第一遍从头读到尾,第二遍从尾读到头,第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好像想把每个字的笔画都拆开来看清楚。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张晓夏,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一个人在外面,遇到中级魔物怎么办?”
“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就死。”张晓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他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总比一年后魔王打过来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