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川说那是新来没几天的一位筑基中期散修，说他白天训练跟不上节奏、晚上自己开小灶苦练。

张晓夏靠在窗边看着那个在灯光下反复挥刀的瘦长人影，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候也是一个人，一盏灯，一遍遍地练第一次炼制成功丹药时的重复操作与观察技巧。

也是从那个起点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关上窗，点燃丹炉，把最后一炉回城前采到的辅料扔进炉膛。

炉火映在眼底，安静地烧着。

丹炉里的火焰跳了最后一下，熄了。

张晓夏揭开炉盖，八颗圆润的暗红色丹药安静地躺在炉底，每一颗表面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荧光——那是高品质解毒丹特有的丹晕。

他掂起一颗对着烛光看了看，丹晕均匀，药性内敛，算是这段时间炼得最好的一批。

他把丹药装瓶收好，正准备起身去食堂吃晚饭，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有规律，三下，停顿，再三下——是陈风。

张晓夏打开门，陈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平常不太容易见到的神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收敛的警觉。

他手里捏着一份折起来的传讯符，符纸边缘闪烁着儒门特有的青色灵光。

“方便进去说？”陈风问。

张晓夏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顺手启动了房间里的小型隔音阵。

这阵盘是徐安送他的，功率不大，但足够挡住筑基级别的听觉窃探。

陈风在桌边坐下，把传讯符摊在桌上：“儒门内部情报。三天前，北线深处外围的侦察修士发现了一处新的魔气喷涌点，规模是之前所有已知喷涌点的三倍。”

“喷涌点下方探测到深度魔气波动，波长和频率跟宗门档案里记录的魔王级存在的特征吻合度超过八成。”

张晓夏拿起那张传讯符看了看。

符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末尾盖着儒门情报殿的印章和一道长老级的灵力签名。

情报等级标注为“核心机密”，传阅范围仅限于各宗门金丹以上的核心人物。

陈风作为儒门年轻一辈的结丹种子，权限比普通筑基弟子高出不少，才能拿到这份情报的副本。

“你拿给我看，”张晓夏放下符纸，“说明这事跟我有关系。”

“当然跟你有关系。也跟我有关系。跟所有在战场上混饭吃的人都有关系。”

陈风将符纸收起来，语气压得很低。

“情报里提到一个关键点——这次探测到的魔气波动不是从零开始的。它是从一个本来就很强的基底上突然跃升的，也就是说，那只魔王可能之前一直在浅层沉睡状态，现在正在往深层苏醒过渡。从这个过渡阶段到完全苏醒，按照宗门里前辈的推算——”

他停了一下，举起手比了个手势。

“最多一年。”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烛火在隔音阵微弱的气流扰动下轻轻晃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也跟着晃动。

一年？

如果情报属实，一年之后这片战场将面临一只元婴级的魔王苏醒。到时候别说清魔小队、城防体系，整个天外战场现有的防线还能不能守住都得打个巨大的问号。

“各大宗门的反应是什么？”张晓夏问。

“各宗门坐镇天外战场的金丹修士们已经开完紧急会议，估计马上会开始筹备第二次斩首行动。”

“但上一次斩首行动失败的教训摆在那里——魔王的外围护卫军团由高级魔物组成，在魔王沉睡期间会自动护巢。”

“不过，上一次两个金丹大圆满加六个金丹后期被护卫军团堵在巢穴外围，连魔王的面都没见到就折了三个金丹。这一次如果再打，必须先把护卫军团拔干净，而这个工程量……”

“需要集结多少人？”

“光靠各大宗门的金丹修士不够。金丹的数量太少，能抽调过来的更少。”

“所以目前各大宗门正在讨论一个方案——从筑基圆满和筑基巅峰修士中挑出一批精锐，配合金丹修士组成突击梯队，分批拔除外围护卫。”

“等护卫军团被打残之后，元婴老祖再亲自出手对付魔王本体。”

“这种级别的行动，需要的不只是能打的，更需要在极端压力下能快速处理魔气伤、保持梯队续航能力的医疗修士。”

“你的名字最近已经被各大宗门注意到了，估计你的名字这次也会出现在突击名单内！”

张晓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段时间他的确感受到了学院驻天外战场的高层对他的关注在逐步增加。

城卫给他批材料越来越痛快，任务处的积分兑换比例一再提高。

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拼起来，无非说明一件事——上头需要他。

“我暂时只是筑基八层，距离筑基大圆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战力也还没到能跟金丹修士并肩的程度。”

“不需要你并肩。需要的是你站在金丹身后五步的位置，在他们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把魔气清干净，在他们灵力衰竭的时候把补气丹塞进他们嘴里。”

“正面硬扛金丹级魔物是老怪物们的事。你要做的就是把你的银针和丹药准备到极致，让冲锋梯队的人知道自己受伤了不会白受伤。”

一阵沉默之后，张晓夏点了点头：“我本来就打算近期巩固筑基八层的修为，然后在和小队一起执行任务。如果情报属实，我的计划不用变——反而要加快。”

“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好！”

陈风离开之后，房间里的隔音阵自动散掉。

张晓夏坐回椅子上，把刚才那份情报的内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一年的窗口期，听起来不算短，但对于结丹这个目标来说其实非常紧张。

普通筑基后期修士冲击结丹，光是准备阶段就经常需要两三年时间，能在一年之内结丹的都算资质出众的。

他现在连筑基期九层都还没到，一年之内突破后期再冲击结丹——这个速度放到任何宗门都会被说成痴人说梦。

但他也不是普通的筑基修士。这大半年打下来，他体内灵力的凝实程度已经远超普通筑基后期修士。

无瑕筑基和混沌道果带来的优势不是单纯的修炼速度，而是根基的深度。

同样是一个筑基后期，旁人拿三五年堆上去的根基，和他拿上百场血战淬炼出来的根基，在结丹时引动的天地感应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