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刚转身要走，迎面一人晃过来。黄晶一愣：“咦？你怎么在这儿？”

走过来的是江智强，瞧着也是冲叶景诚来的。可他找叶景诚干啥？两人压根不熟。上回打麻将那点龃龉，还各自在对方心里硌着牙印呢。

“又关你事！”江智强嗓音硬邦邦的。

“哈！多久没见，火气倒养得更足了。”陈百详半点没客气，张嘴就顶了回去。话还没落定，青灯娱乐有限公司门口就踱出个人来……

“咦？你们是来找我的？”正是叶景诚。他从公司大门出来，见着三人非但没绕道，反倒迎上来，边走边说：“巧了，省得我再拨电话喊你们。”

“阿诚，晓得你最近手紧。”

黄晶和陈百详飞快对了下眼神，意思一下就通了。黄晶开口：“那笔钱你先拿着，不急用。我和阿叻又不是等着米下锅。”

“对啊，等你哪天顺手，再提这事。”陈百详接得自然。

“分钱？谁不要？”叶景诚装傻，脸上却没半点意外。

他虽没听见前头几句，可两人转身时那点迟疑、那点欲言又止，他全收在眼里……这份心意，不算薄。

再说那笔款子，本就不大。真要眼下还清，就算传出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分钱？那当然好。”陈百详眼一亮，嘴角都翘起来了。

“阿诚，真没影响？”黄晶如今在邵氏当导演，片子拍了几部，票房没叶景诚那么吓人，可成本压得低，百来万利润稳稳落袋。邵氏给他的分成，是本埠票房两成。这笔钱揣进兜里，日子过得比糖水还润。

“进来谈。”叶景诚抬手招呼，脚步已先迈开。

“阿诚，我也有事找你。”江智强一听，以为自己被划在圈外……上次那档子事，怕是让对方记了嫌。他索性把脸别开，只当自己没被点到名。

“进来再说。”叶景诚回头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没情绪，也没拒意。

三人进了办公室。陈百详刚张嘴，眼角余光一瞥江智强，喉头顿了顿，话卡在半截，眼神明显发虚。

“你们先聊，我待会儿再进来。”江智强竟一点没拖泥带水，起身就往外走。

他心里清楚：陈百详和叶景诚有话瞒着他；而他自己今趟来的目的，也半句不想漏风。

门一合上，陈百详立马松了肩膀：“阿诚，那笔钱……到底亏了多少？”

他问得准……要是开口问赚多少，叶景诚面子往哪儿搁？

“嗯……”叶景诚略一停顿，说：“钱还在投着，你们现在要拿回去，数目肯定缩水。”

“我懂，阿诚你明白就好。”陈百详心里那点赌徒念头，被这一句轻轻按灭了。

他接过支票时，指尖有点发沉。低头一看，眉头倏地往上一跳，抬头盯住叶景诚……对方只笑，温温和和，一句多的也不肯吐。

黄晶眼尖，凑近想瞄，陈百详手一挡，直接捂严实了：“看什么看？回去再数！”

“阿诚，不打搅了。”陈百详喉咙发干，话落得仓促。叶景诚没留，也没解释，他便跟着黄晶一道出了门。

到了大厦一层，黄晶憋不住了，追着问：“多少？阿诚给了多少？快说个大概！”

“死肥仔，上辈子没见过钞票？”陈百详骂归骂，手却下意识又摸了下口袋里的支票，仰头盯着天花板，眼神飘得没边。

“到底多少？”黄晶伸手推他肩膀，“喂！发什么呆？一串数字，数都不会？”

陈百详回过神，掐了把黄晶的脸颊，听着对方嗷嗷叫，才慢悠悠道：“我怀疑自己眼花了……这上面写的，是不是两千万？”

“二百万啊，那也……”黄晶脱口而出，脑子还卡在报纸登的亏损消息里，“四成能保住就烧高香了。”

“多少！！！”他猛地瞪圆眼，脑袋往前一伸，声音都劈了叉。

“我也信不过自己，你帮瞅瞅……是不是两个零连着七个零？”陈百详把支票递过去。

个、十、百、千、万……

个、十、百、千、万……

个、十、百、千、万……

连小学生都能一口气念完的数，黄晶硬是咬着牙，掰着指头，数了三遍。

咕噜……

他喉结一滚，咽了口唾沫，手指头都不听使唤了。一个人看错，说得过去；俩人一块儿花眼？

“喂！死肥仔，你藏我支票干啥？”陈百详见他攥着不放，急了。

“什么你的？我那份呢？”黄晶脸一皱，嫌弃得不行。

陈百详翻个白眼：“你那份四百万，我这儿一千六百万……支票当然该我收着。”

“原来你这么小气？连让我压口袋一会儿都不行？”黄晶梗着脖子争。

陈百详一顿，讪讪笑了下：“你都说到这份上……不给你保管，倒显得我抠门了。”

“对了，阿叻。”黄晶忽地压低声音，“你说阿诚……是不是在硬撑？”

“硬扛？是我听岔了，还是你嘴瓢了？换成你，肯掏两千万硬撑？”

黄晶张了张嘴，没接上话……细想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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