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岩上，犁出一道深痕；皮肉绽裂，血线蜿蜒渗出，连筋膜都隐隐可见。

楚云舟却只退了三步，身后龙象虚影虽散，却未溃灭，十二龙十二象重新浮沉于周身，光色略黯，气息未乱。

胜负，一眼分明。

山顶几道身影同时一僵。

圣山腰际，楚云舟静立如松。

远处，明王浑身裂纹密布，血染僧衣，踉跄难稳。

一旁明法师喉结滚动，胸口发闷，仿佛有块巨石压在肺腑之间，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山顶上，低语声压不住地冒出来：

“佛在上……他真把明王神体打散了？”

“镇狱神体早炼得通体如琉璃、坚逾金铁，竟被硬生生震裂？”

“身负龙象之力，慧根深种……莫非是圣宫失传多年的‘法身转世’？”

“先前还笃定明王必胜，如今才知，人外有人。”

惊疑声此起彼伏，七双眼睛瞪得滚圆，全被那股碾压般的力道钉在原地。

楚云舟面色未改。这明王，比沐老稍强一线，可若沐老催动秘术，此人连三招都未必接得住。

“咳……咳咳……”

明王撑着地面起身，一步步挪进山腰处那层淡金色雾气里。

雾气如活物般涌来，缠绕周身。他身上纵横的裂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合、结痂、褪痕。

楚云舟眸光微紧。

这金雾疗伤之速，竟压过他眼下枯荣真气的恢复力。

……当然，枯荣真气尚在初阶。若至圆满，未必逊色。

“贫僧圣宫白教，镇狱明王，有礼。”

明王伤势稍缓，仍带喘息，走到楚云舟面前，双手合十，垂目躬身。礼数周全，再无半分初见时的倨傲。

实力说话，向来最硬。

“青龙盟主，青龙公子。”

楚云舟抱拳回礼，语气平直，不卑不亢。

他没报本名，也没提青龙盟之外的身份。明王以江湖法号见礼，他便以江湖名号作答。

既是规矩，也是分寸……不低一头，也不抢半分锋芒。

“佛在上！原来是青龙公子亲至，失敬！”明王连忙应声。

实则他压根没听过这号人物。但“青龙盟主”四字，足以让他敛容正色。

只是心头疑云未散：佛为何点名要他下山相迎？莫非早知此人身份？可一个江湖盟主，怎入得了佛的眼？

他摇摇头，侧身引路：“公子请随我来，佛已候多时。”

等我？

楚云舟眉梢微抬，随即舒展，脚步沉稳，跟在明王身后拾级而上。

他确想见见这位佛。

三人登顶，七道身影已立在阶前。

皆是筋骨饱满、气机沉厚之人，宽袖僧袍罩身，袍色各异……红、黑、黄、蓝、紫、灰、褐，唯独缺白。

“诸位师兄，这位是云州青龙盟盟主，青龙公子。”

明王开口介绍。

“圣宫红教，怒相明王，见过公子。”

“圣宫黑教，夜叉明王，见过公子。”

“圣宫黄教，大威德明王，见过公子。”

……

七人依次报号，一字不差，俱称“明王”。加上白教明王，山上八位明王齐至。

楚云舟心头微震。

他再寡闻，也知青叶族中，“明王”之号远比“法王”更重……非武道臻至罡气境、佛法修到通达关，不得此称。

八位罡气高手，齐聚一峰。

“久仰诸位明王盛名，幸会。”

他拱手致意，神色诚恳，却未失从容。

可话音刚落，麻烦就来了。

“公子师承哪一派？”

“方才龙象之力，可是自古经中所出？”

“愿不愿入我圣宫修行？”

“此来圣宫，究竟为何？”

七张嘴，七个问，劈头盖脸砸来。

楚云舟额角微跳。

白教明王适时轻咳一声：“诸位师兄，公子是佛亲召，细问且待后日。”

七人顿时闭口，无人再言……佛召之人，谁敢拦路？

楚云舟随白教明王穿过众寺环抱之地，步入山顶正中。

圣宫，就在那里。

宫殿阔大，正中供着一尊金身佛陀，怀抱黝黑石条，香烟袅袅盘绕，愈发衬出那金身巍然不可测。

佛陀前方香案边，一名中年和尚端坐蒲团，面色沉静如水。

楚云舟目光扫过，心神便不由自主地被那人牵住。

初看不过寻常僧人，眉目平和，衣袍素净，毫无锋芒；可再细瞧，却觉他周身气息杳然，仿佛不在此处，又似无处不在……身形明明就在眼前，偏又像隔着一层薄雾、一道界壁，连楚云舟多年淬炼出的武者直觉，都探不到半分实感。

似在，又似不在；近在咫尺，却如远隔万重虚空。

楚云舟心头微震，当即断定：此人必是青叶活佛无疑。

唯有宗师境的活佛，才能褪尽烟火气，返归本真，与虚无相契，如影随形，不落痕迹。

“在下青龙公子，见过活佛！”楚云舟抱拳，礼数周全。

“末学法师明，拜见活佛。”明法师则伏身叩首，双手合十，额头触地，虔敬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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