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上粥，她还是觉得不够，又想应该要蒸点包子馒头，光喝粥怎么行呢？不挡饿。

把面和上，陈香莲又去调馅，要多放点油，多放点肉，好吃，还要给他们多包一些。

屋子里暖和，面很快发好，陈香莲就站在厨房捏包子，一个，两个，三个…

这些够陈扬吃了，他从小最懂事了，每顿饭都只吃一点，就说吃饱了，半大小子，吃多少能够？就是顾及他们老两口。等到去镇上学修拖拉机了，更是这样，有点什么好的都留着拿回来给他们吃。

陈香莲把这些包子放在一边，开始包给孟时禾的。

时禾也懂事，刚去家里的时候，明明吃不惯那些野菜窝窝，愣是忍着什么也没说，还踏踏实实干活，不仅教小孩儿认字，发大水的时候还给村里支招。她知道陈大富嘴上不说，心里对时禾可亲近了。

这么好的姑娘，偏偏看上了陈扬，也不知道陈扬爷爷在底下使了多大的劲儿，等她下去了，也能好好问问他，独活这么多年，她也挺想那个死老头子的。

还有这些，给亲家留着，他们都是好人，有能耐，对国家好，教的孩子也好，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是农村人。

还有谁呢？噢，还有孟六，不过他就算了，从常台结婚后，他就不住这里了，去给常台带孩子去了，她都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不觉陈香莲就包了一桌子出来，她一个一个摆进锅里，开始蒸包子。

孟时禾睡醒就闻到一股子香味，她把陈扬推醒说：“好像是爸爸做饭了？快起床，还说你做一顿呢，结果还是爸做了。”

“那我也尝尝爸的手艺。”陈扬边穿衣服边说话。

两口子收拾妥当下楼，才看见陈香莲坐在餐厅的凳子上。

“起了？快吃饭。”陈香莲笑着招呼他们。

“诶，奶奶，你歇着就好了。”孟时禾没想到陈香莲这么大岁数还起来给他们做饭，心里过意不去，剜了陈扬一眼：叫你不起床！

“我躺不定，就想干点什么，做个饭又不累人，快去吃吧。”

“好，谢谢奶奶，陈扬，你去盛饭，我去叫爸爸妈妈。”

“陈扬，别盛我的，我吃过了。”陈香莲看陈扬进厨房，马上跟他说。

等一家子人齐之后，陈香莲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饭说：“你们先吃，我去外头坐一会儿。”

孟怀疏不忘叮嘱，“婶子，上午风大，多穿一件衣服，别吹着了。”

陈香莲摆摆手：“知道了，你们好好吃饭，我就是去草坪上坐坐。”

孟时禾吃着吃着就开始心悸，浑身不舒服，陈扬最先发现她的异样，“禾禾，怎么了？”孟父孟母听声音也看过来。

“我就是觉得不得劲，心里不得劲，心脏跳很快。”

陈扬把勺子一扔，“走，去医院。”

“不，不是。”孟时禾环视一圈，看着旁边的亲人，站起来就往后院跑，凳子被她带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扬紧随其后，孟谦跟孟怀疏对视一眼，也跟上去。

孟时禾推开后院的门，看到陈香莲躺在躺椅上，她松了口气，心跳的速度降下来，她从门口的柜子里掏出毯子走出去，边走边说：“奶奶，怎么没拿条毯子？”

没有人回答她，寒风料峭，其实港城冬天算不上太冷，但是这一阵风吹过，孟时禾莫名觉得刺脸。

“奶奶？”

孟时禾跟卸了劲一样，一步一步走向躺椅，这时候陈扬过来了，在后面喊她：“禾禾。”

孟时禾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最后在躺椅前站定。

陈扬觉得不对劲，三两步追过来，看到陈香莲在躺椅上闭着眼睛。

“奶奶怎么不回房间睡，外面有风，奶奶，奶奶？”陈扬蹲下去喊陈香莲，依旧没有人回答。

“奶奶？你别睡啦。”孟时禾轻推陈香莲，已经泪流满面，后面来的孟怀疏把孟时禾抱进了怀里。

陈香莲走的很安详，在新世纪的第一天，没有受一点罪，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陈扬有条不紊的办完葬礼，抱着陈香莲的骨灰回到陈庄跟他的爷爷葬到了一起。

陈庄已经大变样，家家都是两层楼的砖房，还有不少人家门外停着小汽车，得知陈扬回来的目的之后，自发排着队送了陈香莲最后一程。

一切事情忙完，陈扬回到家，说是家，但是再也找不到以前的一点影子，家里房子是田五帮着翻新的，跟村上的房子一样，也盖成了两层的砖房，陈香莲一天都没有住过。

孟时禾陪在陈扬身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他。亲人乍然离世的痛苦，什么语言都慰藉不了，只能靠时间淡化。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孟时禾听到了抽泣声，并不明显，只有一点点。片刻后她就被陈扬紧紧箍在怀里，听到他说：“禾禾，从今往后，我就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健康平安，死的时候让我先死。”

“那我留下不是很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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