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落地长沙,没过多久,吴家这边便收到了底下人的传报。
虽说早先就已经打探到消息,晓得吴邪没有性命之忧,可没见到人,消息终究是隔了一层,这次知道人实实在在平安抵达,吴三省与吴二白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与此同时,潘子接到了吴三省打来的电话,指令很简单,让他在长沙就近照看好吴邪,暗中盯紧,也摸清吴邪这一趟外出究竟经历了什么,潘子应得干脆,领下差事。
所以吴邪动身前往墓园的时候,潘子便远远跟在了后面。
之前见吴邪去解子阳家院子,潘子心里多少猜到几分来意,小三爷性子单纯,向来重情义,之前吴邪还跟他提起过老痒,让他在长沙照看着点他妈妈,他也答应了,还替吴邪上门送过几次东西,那阿姨挺和善的,包的包子很好吃。
当初听闻噩耗,潘子帮随了两笔,那公墓的位置也是他帮忙找的,所以一见出租车往那边走,潘子就知道吴邪要去干什么了,另外抄了近道,先去墓园了。
等吴邪来了,他没有上前打扰,就远远站在墓园的林木阴影里,静静看着吴邪在墓碑前坐了良久。
等到吴邪转身离开墓园,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潘子才缓步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解子阳母亲的墓碑前,方才吴邪身侧的那一小块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潘子蹲下身,往下挖,很快就看到了东西,手指拨开浮土,埋在底下的一张身份证露了出来。
看清证件上的名字,潘子浑身猛地一怔。
身份证留在这儿,那就说明人是回不来了。
潘子心里瞬间沉下去大半,不用多想也明白,小三爷这一趟秦岭深山,绝对不太平,里面怕是埋着一场生死劫难。
他沉默片刻,伸手又往下挖了几寸,将证件好好埋回土里,把地面恢复原样,还不忘用力踩了几脚。
按照小三爷埋的这深浅,几场大雨下来,这东西就得被冲出来,
旋即取下腰间随身携带的铁皮酒壶,拧开壶盖,往墓前的泥土上缓缓浇出一道酒线,“兄弟,多有冒犯,一路好走”。
清冽的烈酒泼洒在干土之上,很快就被泥土吸了进去。
潘子顺势支着腿,在墓边坐了下来,仰头对着酒壶大口灌下一口。
解子阳他从前也见过几回,看着是个本分的年轻人,人也不傻,性子挺温和,不然,三爷也不会让吴邪和他玩,可人命有时候就是这样轻贱,说没就没了。
他又倾斜酒壶,再往地上洒下一圈,“敬你一杯”。
潘子把酒壶收好,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循着来路离开墓园,回去跟上吴邪的踪迹。
从墓园出来,那出租车还在底下等着,司机都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师傅,醒醒”,吴邪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喊道。
“啊”,那师傅这才清醒过来,“小哥,你回来了啊,咱去哪啊”。
说起来这师傅也是艺高人胆大,拉着人往墓园走也就算了,还敢在这等着,也不怕遇上脏东西,虽说是青天白日的,但总有顶风作案的不是。
“老城区,清水塘”,吴邪报完地址,就看向窗外,整个人阴沉沉的。
“好嘞,这就出发”,那司机见怪不怪,从墓园出来情绪好才怪,要是从这出来开心的,不是继承了大笔遗产,那就是来看仇人笑话的。
重新开回城区,车子停在吴三省那处老宅子门口。
从熟悉的位置找到钥匙,推开门,满屋子都是熟悉的气味,木质家具混杂着淡淡熏香,还是老样子。
方才在墓园积压在心口的沉重情绪,到了这儿才算稍稍松了几分,精神绷了太久,此刻紧绷的那根弦一松,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吴邪也没心思收拾什么,脱了外套随手扔在一旁,身子一歪就陷进客厅沙发里,脑袋靠着沙发靠背,没撑几秒,意识便沉沉往下坠,就这么坐着,直接睡了过去。
潘子看着吴邪进门后再没出来,他掏出手机,给吴三省发了条短信。
消息发完,潘子收起手机,转身出了巷子。
这房子三爷最近没来住,空置太久,屋里空空荡荡,米面粮油、果蔬吃食什么都没有,小三爷刚回来,怕是身心俱疲,醒来总得有口热饭吃。
别看潘子是个大男人,向来心思细,索性先去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些菜,顺带着给给吴邪买了点生活用品。
等吴邪悠悠转醒时,天色早已沉暗,客厅没开灯,落着一层昏昏沉沉的薄影,静谧又安静。
朦胧间,一阵锅铲碰撞的轻响从厨房传来,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吴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撑着沙发坐起身,整个还处在懵懂的状态,他循着声响缓步走到厨房门口,抬眼一看,瞬间愣在原地。
只见素来硬朗彪悍、刀里来枪里去的潘子,身上居然套着一件粉色碎花围裙,正熟练地颠锅炒菜,烟火气满满当当。
那粉围裙还是之前,他为了捉弄三叔特意买的,三叔当初拍了他脑袋一下就扔他脸上了,他顺手给塞柜子里了,没想到第一个用他的人居然会是潘子。
反差极大的一幕,让吴邪下意识出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潘子,是你吗”?
潘子闻声回头,脸上没半分别扭,全是淡定自若,见他醒了,语气轻松,“小三爷醒了啊,先去洗把脸,马上就能开饭”。
“好”,吴邪乖乖点头,没有多问潘子为何会在这里。
这是长沙,是他三叔的大本营,不知道他来了才怪呢。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活水哗哗流淌,他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大半睡意,也稍稍压下了心底积压的沉闷。
他抬起头,眼底覆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吴邪定定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轻轻叹了口气。
接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点,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