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吴邪落地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没有直接去老痒家的,而是在机场附近随便找了个酒店随便住了一晚。
直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坐上出租车。
一路上,吴邪仿佛被塞进了洗衣桶,心情那叫一个翻来覆去、七上八下,起伏不定的。
站到这条熟悉的路口,他推门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老墙泥土气味的空气,循着记忆里的方位往巷子深处走。
说实在的,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上一回来,还是回祖宅祭祖的时候,顺便过来找老痒玩,那次他们吃了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饭馆,然后去网吧通宵了一夜,走的时候,他还顺走了老痒的那瓶水。
现在想想,竟然有些恍如隔世,他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先往前走,左转,直走,再拐弯直行,右手边的第一处院落,便是老痒家。
他立在巷口,远远望着那扇紧紧锁死的木门,指尖微微收紧,重重叹了口气,还是迈步上前。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叩响门板,笃、笃两声。
院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其实他心里清清楚楚,这里本就不会有人,可心里那点不甘压不住,他又不轻不重敲了好几下。
就在这时,巷子侧边一户的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位老太太探出身来,出声叫住了他,“小伙子,别敲了,这家早就没人了”。
吴邪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转过身看向老人,“奶奶,您知道这一家人都去哪了吗”?
老太太叹了长长一口气,脸上满是唏嘘,缓缓开口,“这家的男人死得早,就剩下母子两个过日子,日子过得苦得很,那孩子好不容易熬出头考上大学,谁知道毕业没两年,犯了事儿,被抓进去坐牢了”。
“他母亲身子本就弱,儿子一出事,身体就更不好了,救护车往这边来过好几回,大伙还都盼着撑到孩子出狱,母子俩再见上一面,说不定就能好转,可世事难料啊”。
老人顿了顿,语气沉沉,“那孩子进去约莫两年,连着好几天,街坊都没见那妇人出门,大家才察觉不对劲,报了警,警察把门打开才发现,人早就没了。最后还是我们这些老街坊凑了点钱,草草把她下葬,真是个苦命女人,一辈子,没享过几天福”。
吴邪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心口像被一块石头沉沉压住,呼吸都滞了一瞬。
老太太抬眼打量他,随口问道,“小伙子,你是他家什么人”?
“我……我是他儿子的朋友”,吴邪声音有些干涩,“好久没回这边,特地过来找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眼角也泛起几分悲悯。
“要说那孩子本性并不坏,当初犯事进去,说到底也是想挣钱给他妈治病,若是不为这件事,他妈的身子,也不至于垮得这么厉害,我是打小看着他长大的,实打实的好孩子,就是命太苦”。
“后来在牢里表现得好,两年半就被放出来了,满心欢喜赶回家,还以为他妈只是出门看,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等,还是我买菜回来见到了,他还笑着跟我打招呼”。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惋惜,“这事瞒不了他,我告诉他后,人当场就垮掉了,原本那些细节,我们都不想讲给他听,怕他承受不住,可他不死心,死死追着追问,没办法,只能一五一十说了”。
“得知全部经过之后,那孩子整整两天两夜水米未进,跪在他母亲的坟前不肯起身,最后直接晕死过去,还是我儿子把人给搀回来的,醒来勉强吃了几口饭,挨家挨户,给当初帮忙料理后事的老街坊磕头道谢、塞钱,自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听完这番话,吴邪站在紧锁的院门前,喉头不住滚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心底翻涌上来复杂的情绪,酸涩、难过,老痒这个该死的混蛋,嘴里的话,半分真半分假。
吴邪看着斑驳掉漆的木门,指尖微微发颤,“奶奶,那阿姨的墓地在哪,能告诉我吗”?
“好,我给你写个地址,小伙子,进来等一会吧”,那老太太说道。
“不用了,奶奶,我在外面等就是”,吴邪没进去,站在门口依旧看着老痒家的院子,院子里的那棵槐树还是很茂盛,可现在看着却有些阴森森的。
没过多会儿,老太太转身回屋,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还端了一杯凉水走出来,“来,小伙子,先喝口水。”
吴邪伸手接下水杯,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低声道谢,“谢谢您,奶奶,我还有几件事想再问问您。”
“你问吧”,二人就在院墙门口,一问一答,断断续续聊了将近半个钟头,街坊口中零碎的往事,一桩桩拼凑完整。
又道过谢,把空杯子交还老人,吴邪才转身离开这条老巷。
去往墓园的路上,天光是沉沉的午后。
车子一路往前开,吴邪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沉得厉害,胸口堵得发闷,老痒和阿姨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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