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国家体育场应急指挥中心会议室内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柔和。

会议室内响起接连不断的椅子挪动和官员们打招呼的声音，很快，十几位不同机构的负责人陆续落座。

没人紧张，没人压低声音，甚至连文件的翻动声都松弛感十足。

两个月以来，国家异常机制安全委员会这个为末日游戏新组成的组织内成员大多早已在一次次地熬夜或讨论中相熟，此时没有人拘谨、客套，所有人都在极其从容地讨论一件足以让世界破局的事情。

即使全景议会议长正坐在主位，也没能影响众人的情绪分毫。

“那我们先从布莱克伍德开始说起。”肩扛三星枝叶纹的国异安委主席叶闵鸿沉声道：“跟B国材料一致，性格很有攻击性，对现行制度不满，有招揽心态。”

“是的，为人……也是很傲。”涉外事务中心主任张姝白和史宗毅对视一眼，略带戏谑地补充。“典型的贵族后遗症吧。”

这两人虽说不属于国异安委这个机构，但胜在跟议长很熟，发言时都不太需要整理措辞。

议长意味深长地用手捋了捋白发。“比埃文斯危险吧？”

会议室内一片轻微的点头声。

没人感到惊讶，也没人为这个结论而恐惧。

“危险这个词有点过了，埃文斯末日前就是老对手了，他路数就那样，布莱克伍德这毛小子主要是不一定讲章法。”史宗毅补充。

“不太好预测？”议长做出了“判决”。

张姝白手指一抬，温和地表态：“也不是，他可能是被前年埃文斯访问给折磨得对人有意见。布莱克伍德在外交这方面太嫩，现在B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是绝对弱势。”

所有人对待布莱克伍德这个可能毁灭一座城的怪物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个因为不“受宠”而被调岗的干部。

“说回咱们的孩子，”史宗毅大手一挥。“庭宇这次表现不错，我们这边给出的综合评级是S。”

“未来，这么好的苗子，怎么没早调上来？”叶闵鸿用指尖轻砸桌面，剑眉挑出一个不解的角度。“早调上来，我们早培养，早训练，早点投入使用啊？”

未来淡淡一笑：“叶将军，现在也不晚。”

“呵呵，老叶，张老首长的曾孙女，你敢随便用？”张姝白气定神闲道。

“我？”叶闵鸿轻嗤一声。“我有什么不敢用的？老蔡才不敢用呢，他原来是老首长手下的兵。”

被点到名字的中央武装力量管理局局长蔡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我现在一把年纪也逃不掉你们的调侃？是，我是不敢用，不光因为老首长，老张也不是吃素的，那大哥的语气才叫冲呢。”

不过，他的表情很快由阴转喜，轻睨了叶闵鸿一眼，淡淡道：“老叶，你不用在这耀武扬威的，等申屠那边打完了，我看你还得意不？”

会议室里又响起一阵不轻不重的笑声。

“你们瞧瞧，这老蔡平时就这样，动不动就把申屠搬出来，人家是真干正事的，哪像我们？穿着军装在这开会呢！”叶闵鸿不以为意，如鹰般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议长身上，“哎，我听说小郑把庭宇父母塞进松岳了？你同意的？”

议长睿智一笑。“我不同意，你以为这小丫头会心甘情愿地为咱们这么卖力？”

张姝白瞥了一眼坐在角落中那位来自宪委的法务审查官，毫不客气道：“郑云珩未免也太霸道了。”

“那小子一直不就那样吗？从上大学起就是一副冷冰冰又说一不二的样子，郑家养得好。”史宗毅和他的班子成员一唱一和道。

说罢，他还略带戏谑地瞥了一眼自己身边正襟危坐的特情局局长，语气不变：“老肖，听说你还给这小娃娃送了个宠物？她才多大啊？”

肖隋聿不急也不恼，抱着臂端坐在会议桌前。“我给孩子送个礼物需要你审批吗？”

“行了，三位，这里是我们国异安委的场子，不是给你们演小品的。”叶闵鸿合上材料，沉声道。

这时，会议室中的大屏幕亮起，上面显露出张庭宇和布莱克伍德合影时的片段。

他们看起来像是没有说话，可无论是站姿、视线落点还是细微的神情变化，无一不在表明两人之间的化学反应相当剧烈。

“这次交谈之后，”张姝白伸手指着屏幕，目光淡然扫视一圈。“张庭宇立刻申请了独处空间，非常大胆，非常漂亮，不光布莱克伍德对她感兴趣，她其实也一样。”

蔡衍抱臂看着大屏幕上的画面，微微挑眉。“这也算是371号预案实施的天然土壤吧？”

“所以，现在，我提议启动第371号预案。”叶闵鸿将文件往前推了半寸，顿了顿，再次开口：“由张庭宇对阿德里安·布莱克伍德的《至高者》进行回收。”

“下面进入表决。”

举手。落手。

全票通过，没有争议。

第371号预案，正式通过。

叶闵鸿那张硬派的脸上挂上一个气定神闲的笑容，不过他很快就扭头，再次征求议长的意见。“中央官邸那边什么态度？”

“我去交涉。”议长抬手示意，随后起身。

而在离席的最后一刻，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最后望向会议桌的末尾。

“周禾同志，你的意见呢？”

一时间，全场都看向了那个始终没发言——也没资格发言——的卷发女孩。

周禾抬起头，脸色是一种极深的、被撕裂后的惨白。

她看着每个人面前被翻到不同程度的预案，耳边像被灌了水一样嗡嗡作响。

这些人刚刚讨论张庭宇命运时的语气、笑声、调侃、漫不经心的评价……太让人恐惧了。

想在这样的世界里让她多出一份选择，只凭她这样一个“外人”，真的好难。

可也简单。

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但说出的话却没有颤音。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