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莹揣着满腹心事,轻手轻脚踱进曦滢家里,一进门就直奔主题:“玲姐,我刚看到厂里贴的驻厂报名公告了,特意过来问问你情况。”宋莹凑到桌边坐下,小声打探,“现在厂里自愿报名去广州驻厂的人多不多啊?有没有我能干的活儿。”
曦滢稍稍沉吟,认真琢磨起宋莹的适配岗位。
按照计划,生产科的确也需要安排人手过去的。
“目前报名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嫌南方远、驻厂辛苦,没人愿意主动挪窝。尤其是生产对接、来料质检这块,至今没人交报名资料,不过今天才出的通告,后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你要是想去,再合适不过了。你懂面料和工艺,还熟车间排产流程,去负责联营厂的来料质检、坯布核对、车间排产对接,专门盯着生产线的工艺执行、货品质量和出货进度,这块工作细致活多,旁人未必能干好,你宋大组长绝对没问题。”
搞质检吗?质检好啊,宋莹眼睛一亮。
总比三班倒的上机,下机之后耳朵直嗡嗡,指纹几乎都被烫没了轻松吧。
宋莹听完瞬间眉眼发亮,心头大石落地,脸上立马堆满笑意,喜滋滋的,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真的?那可太好了!我就怕自己没合适的活儿,去了帮不上忙还拖后腿,这下彻底放心了!”
她一刻都等不及,当即起身摆手:“我不跟你多唠了,我这就回家收拾资料,明天一早就去厂里交报名材料!”
曦滢升职但调任的事情已经走完流程了,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庄超英耳朵里。
他是子弟校的老师,厂里的事情其实传不到这么快,但是他上夜大,他的同学舌头就比较长了。
“老庄,黄科长这一调,常年待在广州,苏州这边的房子怕是常常空着了。你们那东厢房,是不是就等于你们舅甥俩独占着住了?筱婷跟着过去还是怎么……”
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可庄超英压根没心思琢磨房产。
他愣了愣:“调走?没听她说呀。”
他同学心里忍不住嗤笑一声,也是离都离了,有什么可说的:“今天厂里出通知了,让她当苏穗联营服装厂的厂代表。”
房子的事情另说,庄超英还是更关心一件事——筱婷怎么安置。
夜大下课铃声一响,庄超英连书包都没来得及好好收拾,蹬着自行车就急匆匆往纺织巷赶,他别的不说,对孩子的教育抓得尤其紧,就连向鹏飞都被他看得苦不堪言,就更别提筱婷这个亲闺女了。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筱婷的成绩,也关乎自己这个附中老师的颜面,要是因此考大学失利,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不能让她妈妈的调动,耽误了自己女儿的学业!
他急促的敲开门:“我问你,你要去广州驻厂,筱婷要怎么安排?”
曦滢刚收拾完桌上的资料,抬眸看向一脸急切的庄超英,语气平静坦然:“我跟她谈过了,利弊都讲明白了,决定权在她手上,不过筱婷暂时还没想好,她想等这学期结束之后跟我去广州过完暑假再决定。”
反正很快就要期末了。
这话一出,庄超英当场脸色铁青,几乎是原地爆炸,语气又急又重,满是不赞同。
“你怎么能把这种大事交给一个孩子自己决定?”
在他眼里,高中生心性未定,哪里看得懂长远的升学局势,所谓自主选择,根本就是大人偷懒、不负责任。
哪怕离婚多年,离婚协议上清清楚楚写明筱婷抚养权归曦滢,从小到大衣食住行、学业陪护基本是曦滢一力承担,可一旦触及孩子学习,他的控制欲和执念便瞬间冒了出来。
“你现在职位上去了,事业越做越大,心思全扑在厂里、扑在广州的新项目上,根本没把筱婷的学习当回事!”庄超英压不住火气,字字带着指责,“好好的重点中学不踏踏实实读,非要让孩子转学换环境,折腾来折腾去,把心态、节奏全打乱,耽误了高考谁负责?”
“你就不能晚一年,等她高考完了再调吗?人不能没有取舍。”
曦滢听着庄超英的调门越要越高,情绪高处把桌子拍的梆梆作响,这人就不该叫庄超英,他该叫庄超雄,他们老庄家刻在Y染色体上的暴躁基因简直是一脉相承。
在里面做作业的筱婷也被惊动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
甚至西厢房的宋莹都听到了动静:“玲姐?”
曦滢回了一句没事儿,先没理会庄超英,和颜悦色的对筱婷说:“筱婷,爸爸妈妈要吵个架,你暂时去宋阿姨家待一会儿,好吗?”
筱婷一步三回头的被曦滢推走了。
曦滢这才抱着双臂,一起冷漠的说:“取舍,你上嘴皮下嘴皮一碰,跟我谈取舍?”
她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却冷得像浸了凉水,字字句句都戳得直白又锋利:“这些年,筱婷的一日三餐、冷暖起居、作业辅导、大小琐事,是你管还是我管?你张口闭口取舍,这么多年,你为孩子取舍过什么?少上一次夜大?少评一次职称?还是少跟人争一次长短?”
庄超英被她怼得一噎,脸上的怒气瞬间卡在半空,半天接不上话,却依旧梗着脖子强辩:“因为抚养权的事情,我的确管筱婷不算太多,但我原则没错!读书就是头等大事!苏州一中的教学资源是广州普通中学能比的吗?你让她转学就是冒险!就是不负责任!”
“谁跟你说去广州是读普通中学的?再说了,我去广州调研这段时间,专门打听了两地的升学政策。都是全国卷,广东分数线更低、竞争更小,筱婷压力这么大,换个相对宽松,竞争更小的城市怎么呢?我没逼她转,也没逼她留,我只是把两条路的好与坏摊开给她看,让她自己选,这叫尊重,不叫不负责任。”
“可她还是个孩子!懂什么利弊!”庄超英依旧固执己见,嗓门又抬了起来。
“还是孩子,不是傻子!孩子不懂,我懂就行,我会帮她把关兜底,庄超英,你太傲慢了。”
庄超英破防:“你才傲慢,你们全家都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