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原柚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吵醒的。

意识浮出水面，身体陷在柔软的床铺里，他有些恍惚。

睁开眼，视线模糊。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晃了晃，才聚焦成清晰的轮廓。

“不是休假的吗？”紫原柚的声音懒洋洋的，他伸了个懒腰，看着正在小声换衣服的紫原敦，见人已经醒了，紫原敦的动作就迅速了很多。

“是休假，我去做早餐。你再躺一会儿吧。”

厨房里，紫原敦围着围裙煎蛋，嘴里还在嚼着一根美味棒，新出的口味，味道还不错。

紫原柚瘫在床上发呆，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他一时间有些失神，时间过得还真快啊。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肌肉传来一阵微妙的酸软，昨晚……事情是怎么变成那样来着？

他记得国中的时候，紫原敦的确是说过喜欢他，而且还“霸道”地不允许他喜欢别人，一定要把他排在第一个。

他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病房的白光刺得他眼眶发酸，而视线聚焦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就是那颗紫色的脑袋。

紫原柚轻轻动了下手指，对方就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眼眶通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看见他睁眼的那一刻，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最后干脆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一样，把脸埋进紫原柚的颈窝里放声大哭起来。

滚烫的泪水打湿了病号服的领口，肩头一耸一耸的，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紫原柚心里钝钝地疼。那应该是他第一次看见紫原敦哭。

狼狈的、喜极而泣的、如释重负的，仿佛承受了某种巨大的压力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可是在那之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那样的场景了，好像那天的失态不过是一场错觉。

紫原柚走出房间的时候，紫原敦已经把早餐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了。

煎蛋边缘煎得微微焦脆，培根蜷曲出漂亮的弧度，油脂在瓷白的盘子里泛着光，旁边还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紫原敦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了个小揪揪在脑后，看见他出来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安静的早餐时光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声响，紫原敦吃东西的时候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看他把牛奶喝完后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的细小动作，然后垂眼掩饰性地咬了口培根。

吃完早餐后两个人窝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紫原柚盘着腿坐在软垫里，手柄握得手柄操控屏幕上的人物，踉踉跄跄地撞了好几次墙。紫原敦坐在他旁边，长腿屈起来几乎占了沙发大半的空间，懒洋洋地指导：“往左，跳啊柚仔。”

紫原柚忽然就笑了出来，他想起来小时候，他被带到了紫原家，还不太会说话也不太敢靠近人。

紫原敦当时蹲下身和他平视，问他：“想玩吗？”他摇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电视屏幕上瞟。紫原敦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把他捞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抱进怀里坐回沙发上，把他圈在双臂之间，下巴搁在他头顶：“不会吗？我来教你。”

那个下午的游戏画面他早就记不清了，但背后那个宽阔温热的胸膛，还有对方说话时胸腔传来的震动，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了？”紫原敦斜睨了他一眼，看见少年笑得两眼弯弯的，嘴角的弧度甜得像裹了层蜜糖，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嘴角。

紫原柚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放下手柄转过身，膝盖撑着沙发垫子爬进了紫原敦的怀里。

紫原敦没有阻拦，只是自然地调整了一下。

……

紫原敦的呼吸微微一滞……番茄番茄。

他的脸一点点靠近……

……

最后……

紫原敦的呼吸又急又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柚仔……喜欢我，可以吗？”他问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眼底却翻涌着浓重的暗色。紫原柚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声音软绵绵的：“我喜欢你的呀……”

紫原敦心想，不管少年的喜欢是什么喜欢，他都接受。只要柚仔说喜欢，他就当作珍宝一样收起来。

心底隐隐的愧疚像一根刺扎在那里，让他始终没有迈出最后那一步。

他没有那个资格，他一直都这样告诉自己。如果他能再成熟一点、再懂事一点，柚仔就不会遭遇那些。所以他把这当作对自己的惩罚，每一次快要失控的时候就用这个念头把自己拽回来。

……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做到最后，他就还能骗自己说这不算越界。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国中时那个任性自私、只顾自己心意的紫原敦了。任何人都该为他的成长感到欣慰的，对吧？

“可是，为什么……”紫原柚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瞳孔里映着紫原敦怔愣的表情，“为什么你不让我帮你呢？就像我们以前那样，我记得我还给你……”

他想起更早之前……

紫原敦移开了视线，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觉得少年会出事都怪他，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吧？

“我也想让你舒服的……”紫原柚的声音又轻又软，少年的眼瞳清亮，里面的意味直白坦然。

番茄番茄。

紫原敦眼底的暗色浓郁得吓人。

他的声音低哑又滚烫：“柚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紫原柚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