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穿好衣服走出屋，看到院子门口停着那辆暗灰色的车，车门开着，周屿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身后站着三辆车，比昨天多了一辆。车门打开，下来六个人，都穿着深灰色外套，步伐一致。

周屿没有走进院子，站在院门口。“白岑女士，我拿到了正式调取令。”

白岑说：“让我看看。”

周屿把文件递给她。白岑接过去，低头看了一遍，日期、编号、签章齐全，确实是一份完整的调取令。她把文件合上，递回给他。“调取令允许你们进入连体楼，但没有授权你们强行带走碎片。”

周屿说：“调取令的范围包括所有与膜外侧结构相关的物品。”

白岑说：“碎片不在调取令的范围内。调取令里写的是‘相关记录和档案’，碎片不是记录，也不是档案。”

周屿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会长从棚屋门口走出来，站在白岑身后。“她说得对。碎片不属于DSM，不属于密封层，不属于追踪系统。它是独立的。”

周屿说：“碎片是在密封层外侧的沉积层里发现的。它位于星联议会管辖区域内。”

会长说：“发现了不代表拥有。”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白岑女士，如果你拒绝配合，我们会采取强制措施。”

白岑说：“什么强制措施？”

周屿说：“封锁连体楼。在你同意配合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出。物资供应也会切断。”

林霜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切断物资供应？你们这是要围困我们？”

周屿说：“这是合法程序。”

白岑说：“合法程序需要议会的批准。你们有议会的封锁授权吗？”

周屿没有回答。

白岑说：“你有调取令，但没有封锁授权。你可以在连体楼周围驻留，但不能阻止我们进出。”

周屿说：“我可以申请。”

白岑说：“申请需要时间。那层结构不会等你。”

周屿身后的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白岑女士，我们不是来跟您谈判的。封锁令今天下午就会送达。如果您想避免被围困，现在就该考虑合作。”

白岑说：“合作的前提是共享数据。你们带来了吗？”

女人没有回答。

白岑说：“没有数据，就没有合作。”

她转身走回屋里，在书桌前坐下，没有关门。

周屿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那份调取令，没有进来。

林霜走进屋里，站在她旁边。“白姨，他们真的会封锁吗？”

白岑说：“会。”

林霜说：“那怎么办？”

白岑说：“等。”

林霜说：“等什么？”

白岑说：“等他们意识到封锁没有用。”

会长从院子里走进来，在书桌旁边站定。“封锁期间物资怎么办？”

白岑说：“菜地里有菜，棚屋里还有存粮。够撑一段时间。”

会长说：“如果他们切断水源呢？”

白岑说：“院子里有水井。”

会长没有继续问。

下午的时候，那几辆车没有离开。

周屿的人开始在院子外围布置标志线，在土路两端放置障碍物，用红白相间的警示带围了一圈。两辆灰色的车停在路口，车窗紧闭，像是正在执行驻守任务。

林霜站在院子里，隔着警示带看到那两辆车。“他们真的围了。”

白岑说：“围了。”

林霜说：“你打算怎么办？”

白岑说：“该做什么做什么。”

她端着水壶走到菜地边上，蹲下来，给豆角浇水。水从壶嘴流出来，渗进土里，沿着根须扩散到更远的位置。她的手指触碰到湿润的泥土时，感觉到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须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更远的位置推进，正在以她不需要确认的方式保持和那张网的距离。

她浇完水，站起来，走回书桌前坐下。

下午的时候，天开始阴下来。风变大了，把警示带吹得哗哗作响。

周屿站在车旁边，没有离开。

会长从棚屋里走出来，走到警示带边缘。“天黑之前你们不走吗？”

周屿说：“不走。”

会长说：“你们没有封锁授权。”

周屿说：“封锁授权正在申请。”

会长说：“正在申请意味着还没有批准。”

周屿没有说话。

会长转身走回院子里，在石桌旁边坐下。

傍晚的时候，白岑端着碗坐在石桌旁边，吃了一碗面。林霜坐在她对面，也端着一碗面。

会长坐在棚屋门口，没有吃。

警示带在风里拍打着地面。

白岑把碗收进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周屿还站在车旁边，没有离开。

她走回书桌前，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下，把手平放在桌面上。她感觉到那阵信号正在以稳定的频率从密封层外侧的沉积层传来，持续地，均匀地，像是某种结构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维持运转。她没有再去感知那张网的位置，只是让自己保持在那层信号中，让它的频率穿过她的指尖，穿过她掌心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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