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没有开灯。
四把钥匙并排放在桌面上,印章放在旁边,在黑暗中保持着各自的轮廓。
林霜从走廊里走出来,在门口站住。“你还在想那扇门?你打算什么时候再下去?”
白岑说:“现在。”
她站起来,把四把钥匙和印章收进口袋里,沿着台阶走下去,穿过通道,站在那扇没有锁孔的门前面。
门还是关着的,铁质表面光滑,没有标记。
她伸手碰了一下门面,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周围的空气略低。
她把手掌平贴在门面上,感觉到门面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升温。
她感觉到门面下方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像是某种结构正在被激活。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等了一会儿。
门还是没有开。
她取出四把钥匙,握在手里,让它们同时接触门面。
门面在接触到四把钥匙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她伸出手,握住门板边缘,向外拉动。门在她的拉力下缓慢地打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空间,穹顶是弧形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金属架,架子上放着卷轴和文件盒,排列整齐。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石台,台面平滑,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尘。
台面上方悬着一小块碎片,暗红色的,表面粗糙,大小和她的掌心接近。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块碎片,先看了一圈周围的架子。
她伸手拿起离她最近的一个卷轴,展开,上面是手绘的地形图。
她把卷轴放回原处,没有带走。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块暗红色碎片,伸手触碰了一下它的表面。
碎片在她指尖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温度开始上升,从微凉变成温热,然后停住了。
她感觉到她的意识正在从接触点向外延伸,像是正在沿着一条她还没有走过的路径向前推进。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从房间里传来的,是从碎片内部传来的,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那个声音说:“你已经找到了第四层。你通过了封印,通过密封层,通过追踪系统。你拿到了四把钥匙。你打开了最后一扇门。现在你站在这里,面对最后一块碎片。”
白岑说:“这块碎片是什么?”
那个声音说:“是司仪在分裂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录。封印是为了防止膜两侧频率差过大而设计的。密封层是为了在封印解除后分离膜和深渊而设计的。追踪系统是为了记录整条路径的状态而设计的。而这最后一块碎片,记录着司仪分裂的原因。司仪分裂不是因为孤独。是因为它发现膜外侧存在另一种结构,比深渊更早,比能源树更早。它无法确认那是什么,也无法阻止它靠近。所以它分裂成源核,把能源树种在所有它能够覆盖的区域,让那张网覆盖整个膜的表面,用来监测那层未知结构的动向。”
白岑说:“它监测到了什么?”
那个声音说:“监测到了它还在靠近。并没有停止,也没有后退。它只是在以极慢的速度移动,从未改变方向。司仪无法阻止它,只能用能源树网络持续追踪它的位置。”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地面,把那块碎片放在桌面上。
林霜从屋里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下面有什么?”
白岑说:“一间档案室。里面存着司仪分裂前留下的记录。记录里写了一种比深渊更早存在的结构正在向膜靠近。那张网一直在追踪它的位置。”
她说完这句话,外面传来一阵引擎声。一辆暗灰色的车停在小路尽头。
车身没有标志,没有编号,只有一层哑光漆面。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有戴徽章。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穿着同样的灰色外套,步伐一致。
第一个人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没有跨进来。“白岑女士?”
白岑说:“你是谁?”
他说:“我叫周屿。膜外侧结构先遣调查团。我们的职责是在膜外侧结构到达之前,收集所有相关的数据和记录。DSM的档案、密封层的记录、司仪留下的碎片,都属于我们的调查范围。”
白岑说:“你们是哪里的组织?”
周屿说:“星联议会边缘事务委员会下属的独立调查组。成立时间比DSM更早,主要任务就是追踪膜外侧结构的动向。”
林霜从屋里走出来,站在白岑身后。“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记录?”
周屿说:“因为齐衡提交的归档文件里,标注了密封层下方存在未被识别的结构。议会内部有人把这个信息转到了我们手里。”
白岑说:“齐衡不知道你们会来?”
周屿说:“他不需要知道。”
白岑没有让开门口。“你们来做什么?”
周屿说:“来取那块碎片。还有你手里的四把钥匙和那枚印章。”
白岑说:“碎片在书桌上。钥匙在抽屉里。印章也在抽屉里。但我不会把它们交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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