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双帝对棋 锚隐兵锋(1 / 1)

沈书瑶从矮门挤进来时,赵高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把门闩推回槽里,站在暗处没有问,只偏了一下头。

沈书瑶蹲下来把靴底的泥在砖缝里蹭掉,站起来开口说了一句:“他在河边墙根下藏了一张纸条。”

她停了一下:“我借着月光偏了个角度才看清。上面写了竹竿巷的地址,还有我和萧烬羽的特征。有一行字,面容圆润。不是地保写的。他隔着一整个院子看我一次,写不出那么具体的形容。”

赵高在暗处站了一会儿:“纸条还在那里?”

“我放回去了。沿原来的折痕叠的,砖块压回原位。他不会知道有人动过。”沈书瑶说,“纸条的内容只有我们知道。灰衣人看到纸条还在,会以为没人动过。等他们发现我们动了,已经来不及了。”

赵高没有接话,退回了矮门旁的暗处。他退回暗处的时候脚步比之前更轻,脚尖先落地,脚跟再放下来,像在用脚底确认每一块砖的位置。沈书瑶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她在堂屋门槛上坐下来。芸娘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书瑶姐姐,你有没有发现赵高令走路的声音变了。他在秦朝的时候靴子踩在地上会有一声响,现在没有了。”

沈书瑶在意识里回了一句:“他在学怎么不让自己被发现。”

芸娘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带上了一层想不通的疑惑:“他以前在陛下面前走路都会故意发出声音,让陛下知道他来了。现在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

沈书瑶没有接话。她知道赵高为什么变。在秦朝他需要被看见,在明朝他需要不被看见。

赵高从暗处走出来,没等她开口就说了一句:“你回来之前,我去了一趟水西门那条巷子。”

沈书瑶看着他:“看到什么了?”

“巷子里的茶铺没有招牌,我不确定是不是上次地保去的那家。但其中一间门板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门口的石阶是湿的,有人在天黑之前洒过水。和钱宅门前的水痕一样。”他看了一眼沈书瑶,补了一句,“我没有等天亮。巷口那个人影消失之后,我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在绕圈,像是在确认位置。”

沈书瑶坐在门槛上,把他那句“巷口那个人影消失之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有等她吩咐就去了,因为他听到了动静。他等不了天亮。

芸娘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丝试探:“书瑶姐姐……赵高令做这些,是为了陛下吗?”

沈书瑶在意识里回了一句:“为了他自己。他不想死在这里。”

芸娘沉默了一会儿:“在秦朝,所有人都说赵高令只为了自己。可他现在做的事,和以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沈书瑶没有回答。

秦始皇的声音从地窖口的缝隙里透出来:“你在水西门看到什么了?”

“灰衣人藏了一张纸条,确认了我们的位置和特征。”沈书瑶说,“他们不是不知道我们在哪,是在等一个动手的信号。”

地窖下面安静了几息:“你父亲把你放在这里,不是让你躲的。”

沈书瑶握着骨片的手指收紧了一下:“那你呢?”

“他把你父亲放在这里,也不是让他躲的。”

沈书瑶蹲到地窖口:“如果明朝的时间线被你改了——”

“如果改了,时空线就会裂开。”秦始皇的声音不高,“那才是你要找的第七锚点。你父亲在等那个裂缝。不是等朕打赢,是等朕用他的方式打赢。”

沈书瑶蹲在地窖口,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翻过去覆过来地过了一遍。

芸娘的声音从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克制的惊叹:“书瑶姐姐……你跟陛下说那些话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没有变过。在秦朝的时候,哪怕他胜券在握,他嘴角也会动一下。今晚他什么都没动。”

沈书瑶在意识里回了一句:“我注意到了。”

她站起来,走到地窖口正前方,低头看着那道缝隙里漏出来的暗光:“你在地窖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去了,你还能不能再藏回去?”

地窖下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藏不住。朕从来没有藏住过。”

“以前在秦朝,朕站在城头上,六国的探子隔着一条河都能认出朕。现在朕披一件灰布袍,站在南京的巷子里,任何人都会多看朕一眼。不是因为朕穿了什么,是因为朕站在哪里都挡光。”

沈书瑶蹲在地窖口,看着缝隙里那片黑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秦朝见到他站在殿门前的样子。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整座宫殿的光线都像是被他的身形截断了一截。那时候她还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看到他都会先低头。现在她理解了。那不是敬畏,是本能。

芸娘的声音从深处浮上来:“书瑶姐姐……我记得在秦朝,有一次陛下站在咸阳宫的台阶上,我从侧面远远看到他的影子落在柱子上,比旁边的柱子还粗一截。那时候我以为是因为他站得高。现在我才知道,他站在哪里都是那样的。他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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