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地保落子 暗线成局(1 / 1)

天色暗蓝,赵高出门了。沈书瑶坐在堂屋门槛上,看着后院矮门的门缝合拢。灰布袍下摆一闪就不见了。

门板合拢后院子安静了片刻。秦始皇的声音从地窖口透出来:“他会回来的。”

“那个人被拿住了把柄,但还没被逼到绝路。赵高今天去,他会先看赵高是谁的人,看他背后有没有靠山。如果他觉得赵高身后的人不好惹,才会开始想退路。”秦始皇停了一下,“朕在秦朝用过很多这样的人,知道他们怎么开口。”

芸娘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书瑶姐姐,你有没有发现,陛下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在秦朝,他从不说‘朕知道他们怎么说话’。”沈书瑶的意识动了一下,“他以前会说‘朕要他们怎么说话’。换成‘知道’,意思不一样了。”

“沙盒里我父亲跟他说过一句话,在这里没有皇帝,众生平等。他记住了。他知道自己不在秦朝,三千人散了,李斯和蒙毅都不在身边。他未必是朱元璋的对手,只能先夹着尾巴做人。”

芸娘安静了一会儿:“那他还会变回来吗?”

“等拿到身份站稳了,会。但现在不会。”

芸娘没有再追问,她的意识在深处收拢了一下,把院子里的沉默让了出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赵高回来了。他从矮门侧身挤进来,衣袍上沾了一层露水,裤脚和靴面都湿透了。他蹲下来把靴底的泥在砖缝里蹭掉,站起来看了沈书瑶一眼。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攥了一路什么东西又松开的样子。过了一会儿才把那只手收进袖口。沈书瑶看到了,没有问。

“他来了。我在水西门拐角等了一刻钟,他从巷口走出来,走的是昨天那条路。我从他身后走过去只说了一句话:有人知道你把信送到了水西门。他停住了。”

萧烬羽从枯井旁走过来,停在距赵高三步远的地方:“他有没有回头看你?”

“走到巷口前回头看了三次。”

“不是在确认你跟没跟上,”萧烬羽开口,“是在确认你有没有被人跟踪。他带你去的那个巷口,他自己也不确定安不安全。他在赌,赌你会跟上来,赌你不会在巷口杀他。”

赵高听完停了一下:“那他三天后还会来?”

“如果他赌赢了,会来。赌输了,不会再出现在那条街上。”

沈书瑶站起来:“你跟他走了?”

“他站着看了我很久,问我要什么。我说想要他当铺那封信的内容。他没有立刻回答,想了很久,说那封信他没看,只负责送。送信的人只给了当天的任务,没说下一次。但送信之前他看过那户人家的门牌,记住了位置。他留了一手。”

赵高说:“他带我走到一条巷子口,指着尽头一户人家说,那户的主人每隔半个月会有人夜里来一趟,敲门不说话,放下信就走。那人穿灰衣,腰上挂一块牌子,管着底下几十个人。他没见过那人的脸,每次都是夜里来,帽檐压得很低。”

“那个人长什么样?”

“他说没见过脸。每次都是夜里来敲门,只说话不看人。”

沈书瑶把这个信息在心里理了一遍。每隔半个月,夜里来,穿灰衣,腰挂牌子,管着几十个人。锦衣卫。腰挂令牌的至少是个百户。她没有把判断说出来。

赵高继续:“他怕。那些人收买他,是因为他是这片的地保,知道哪户人家是新搬来的,知道谁家有生面孔。那些人自己站在街上就会被人认出来,但他不会。他每天都在街上走,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他靠这笔银子活着,也怕那些人用完他之后灭口。他把那户人家的位置、送信的路、收信的人,都记住了。他怕有一天死在那些人手上,至少手里有东西能换命。”

秦始皇的声音从地窖口透出来:“他做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一个人知道自己手里要留东西,说明他不是第一次被人用过。”

沈书瑶转过脸:“三天后,如果他还能来当铺,带回来。不是只带话回来。”赵高点了下头。

萧烬羽转向赵高:“你没有躲。你站在那里让他看清你的脸,他不认识你,也没认出你是谁。你做对了。”

赵高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开口:“在秦朝,你从没夸过我。”

“在秦朝你没有做过对的事。今天是第一次。”

赵高没有说话,退回了矮门旁的暗处。退回暗处前他看了萧烬羽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给自己听的:“在秦朝,我也不配让你叫我的名字。”

沈书瑶说:“李斯那边半个月没消息了。七八百人散在高淳方向,如果出事,消息该传回来了。”

“我去高淳。走夜路,沿秦淮河,天亮前到。三天之内回来。”萧烬羽说。

沈书瑶从衣袋里取出空白官凭放在他手里。萧烬羽接过来收进衣袋内侧,手碰到左臂铜丝接口时停了一瞬。他把接口上方的布条拆了下来,放在沈书瑶手边的石阶上:“我回来之前这个放你这里。如果我回不来,你还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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